【□□燕】
一盘切好的水果被重重地放上茶几,瓷盘和几面碰撞出清脆的声音。
明诚赶紧侧过去看了看,确定两方都没有出现破损,这才松了一口气。
明楼抬起眼睛从报纸后面扫过去一眼,声调平平:“越来越没规矩。”
小少爷一屁股坐下来,有一下没一下地用牙签戳着盘子里的苹果,也不接话,满脸“我很不高兴但我就不告诉你我为什么不高兴”的表情。
“好了别戳了,再戳就不能吃了。”明诚无奈地把盘子拉过来,先叉了一块给明楼。明楼张了嘴,手底却不动,明诚十分自然地把手举高一些,直接喂他吃了。
“甜不甜?”
“还不错。”
明诚点点头,回头就给自己叉了一块,吃完一块,又叉一块,没几下盘子就见底了。
明台已经不知道自己该气什么了。
大抵是小少爷的目光实在太哀怨,明诚克制地留了两块推回去给他,丢了签子拍拍手,这才慢慢道:“我们俩都还没气着呢,你先不高兴什么?”
明台冷笑道:“我为什么要高兴?这里是我家,但现在各种不三不四的人都能随便进来了,凭什么!”
明诚温和道:“不是不三不四,也不算随便,川平先生是特高课派给大哥的保镖,有正经军衔,走的也是正常调动的路子。”
“一个日本人。”明台咬牙说了一句,又斜着眼睛看明楼作恍然状,“哦,我可记起来了,新政府里哪个不是日本人的走狗,难怪这么欢迎那什么山平海平的出入家门。”
“是川平。”明楼抖抖报纸,“好好说话,不要阴阳怪气的。”
“不要阴阳怪气是吧!”明台噌地一下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明楼,“好,那我就把话说明白了,只要我在这个家一天,我就决不会让日本人踏进来一步!你要带着那个日本保镖,可以,那你先把我赶出去吧!”
明楼眼神都不动,随口就吩咐明诚:“一会川平拿了文件过来,你就让他待在公馆门口,以后有什么事隔着门说,顺便问问他需不需要铺盖。”
明诚笑着应了:“是。”
明台只觉得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少爷,这回满意了?”
明台烦躁地跺脚,在原地来回走动,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组织语言:“我不是……你明知道……”
“明台。”明诚叫他,“很多事情现在是说不清的,你以后走上社会,也一样会遇到。”
明台愤愤道:“我就是不明白,你们为新政府工作到底……”
公馆大门外传来刹车的声音,明台瞬间住了口。
“看来是文件拿过来了。”
明诚点点头:“那我去向川平先生转达咱们家小少爷的意思。”作势要叫阿香,“我得先问问,阿香把那些被褥收在哪了。”
明台张了张嘴:“那个……”
“恩?”明诚脸色很平静,甚至安慰他,“不要担心,既然是大哥的保镖,就得听从大哥的命令,川平先生不会进来的。”
明台嘟囔道:“特高课会诘难大哥吧。”
他说得很轻又很含糊,明诚没听清:“你说什么?”
“我说,”明台一闭眼睛大声道,“我要去明堂哥家住两天,那什么山平海平的就随便你们了!大姐要是回来撞见了也别找我,我才不管!”说完转身就上了楼,没几分钟就提了个箱子下来,什么话也没说,直接出了家门。
“……说了是川平。”明楼合上报纸,笑骂了一句,“这小子,还真是说风就是雨。”
明诚拎着文件袋从门口晃进来,笑道:“不出大哥所料。你就不怕他秋后算账?”
“我有哪一句话说过要让保镖住进来吗?”明楼十分无辜,“二十四小时贴身跟随,即便人是特高课派来的,也没几个部长会同意。虽然两边都心知肚明派人的目的就是监视,好歹也会表面上装得好看一点。”
说到这个,两人都慢慢收敛起笑意。
明诚坐下来,一边拆文件袋一边说:“吉田是把不信任直接摆上台面了。”
“出了樱花号这么大的事,最后还没查清,依照吉田的性格,肯定是不会再相信上海政府的办事能力和安全度。”明楼淡淡道,“这批军火很重要,他自己又怕死得紧,哪能不多防着一点?”
“难怪现在南田来得少了,她大概是得了吉田的示意,不会找76号负责海关的安保工作了。”
明楼不在乎:“不把消息告诉我更好,事后脱身方便。鸱鸮那边怎么样?”
“进展不错,要我们放心。”
“那就好。”明楼点点头。
明诚停了一会,忽然问他:“那这个川平,就这样一直留着吗?”
“你的意思是?”
“大姐总不会一直待在苏州。”明诚说得含蓄,“大姐,还是耿直了些。”
明公馆里藏着太多的秘密,明楼和他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