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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在什么时候突然明白,原来人对人,比对妖怪还狠。伤害、贪婪、自私,人们明明活在一个远比我记忆中的世界繁华得多的土地上。
岁月不断地冲刷着,把过往的喧嚣、凄凉、战火、荒芜一同扫除,仿佛灰暗的天下过的雨,让那些东西消失,连着过往的爱恨。
比风吹日晒消磨得更干净的,是遗忘,在漫长的光阴中,让时光蒙尘。
即使我们共同经历过,一些不算太坏的日子,忘却像是一把残忍的刀,刀锋生了锈,却依然能不费力气斩断那些浅薄的痕迹。
在我离开张措的第八年,胡不归将我从狐族的酒窖里拖出来,我醉熏熏地双眼迷蒙地望着他,闭上双眼昏昏欲睡。
他依然是无可奈何的语气:“张措生病了。”以前有许多次,胡不归也是这样说,为了让我着急,还有情绪波动,不像平时那般颓唐消沉。
狐狸第一次说张措生病了的时候,我飞奔下山,抢了胡不归的钱包赶车去g市,最后趁张措睡着了帮他检查身体才发现只是划伤。
狐狸第二次说张措生病了的时候,张措回北溪过年,寒冬腊月,我顶着满面风霜,裹住狐狸毛的毛皮大氅深夜回到张措家,最后发现他不小心摔了一跤,蹭破皮。
狐狸说了很多次,我每一次去看他,他都安然无恙,那么多次,尽管我小心翼翼地躲着他,他也真的一点儿也未曾想起我。
这是第几次了,我撩起眼皮,勾勾唇角:“然后呢?”胡不归抱着手臂,面露寒色:“你到底怎么想的?”
“想什么?”我抱住酒坛子,趴在冰凉的瓷器上,头晕目眩。正是夏至,热得我有些难受。胡不归深深地凝视我,视线中的情绪我愈来愈看不清,他伸手按在我的额头上:“你离开他多久了。”
我摊开手,掰指头认真地数了数:“八年。”
八年,这么快,弹指一瞬。
胡不归蹲下身与我平视,我扭过头,他低声道:“你离开他之后,为了避免妖族身份暴露,我清除了他们的记忆,为了这你和我发了好大脾气,记得么。”
我仰头看他,笑了笑:“是吗,但是你也说,如果我对他很重要,无论如何他也不会忘记。但是结果就是,他不记得时蒙了。”
“长老的意思是,心病还需心药治,”胡不归欲言又止,看起来他很不想说出下一句,却被迫哑声继续,“你回他身边去。”
我……回哪儿去……
“张措把我忘了,回去做什么?讨他嫌。”
胡不归沉默了,良久后,才幽声说:“他不是喜欢玩养成吗,我帮你安排了身份,他老婆的孩子。”
我瞥他一眼,张措在我离开的第一年,他外公就找到了他,他现在是g城李家唯一的继承人,有权有势,张措勤奋,脑子也比一般人类好使,第二年他为了取得支持,联姻了袁家的小姐。
就是袁勤的妹妹,袁馨。我见过她,很漂亮的女人,看到她的时候,会觉得难过,但又莫名觉得释然,张措是人类啊,成家立业儿孙满堂。
这才是他该有的人生。
我怅然地想:“和我半毛钱关系也没有。”胡不归想拉我的手,我躲开了,斜眼看他:“有事说事,别动手动脚。”
“他老婆袁馨,在他们结婚前就出轨了,袁馨生下来的孩子,并非张措亲生,张措也是最近才知道。”胡不归顿了顿:“袁馨六年前出国,至今没找到人。”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转转眼珠子:“张措被人带了绿帽,还帮忙白给人养了七年儿子。”
胡不归一脸惨不忍睹:“是,这段时间正在气头上。前几日淋过雨,商场上遇到不顺心的事,再加上他儿子这事,染风寒病倒了,正发烧。”
我敛眸:“他怕不是恨不得这孩子消失。”胡不归摇头:“这小孩儿今年七岁,张时一,昨天刚出车祸,现在正在医院,五个小时后踏入轮回道。救不回来。”
“我们要在五个小时内赶到医院,”胡不归说:“接收他的肉体,以后所有人便只记得时一长得是你人形幼年的样子。”
我知道胡不归的意思,人类消亡后,灵魂会踏入轮回道,而肉体却留在阳世,妖怪只要及时从灵魂那儿收下肉体,他就会替代那个人在世间继续存在。
一切都不会变,除了相貌。
要是妖怪愿意的话,他会完全代替他,和原身一模一样,不会让人察觉。我叹口气:“走吧。”说完拍拍屁股站起身,头昏脑胀地走着。
走到半山腰,才发现狐狸没跟上,我回过头去,他远远地立在酒窖入口,身后是正光瓦亮的酒坛,封泥三三两两掉了一地,胡不归道:“无论你装得多么不在乎他,你忘不了,时蒙,你从未忘记过。”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我摊开手,“你让我去,我现在去了,你又神神叨叨地说什么忘记,你究竟想表达什么呢?”
“我对张措的感情?”我抬起下巴,冷笑:“离开他的时候,我信誓旦旦地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