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谁有义务,对另外一个人好,照顾他,爱护他,为了这个人付出漫长到不可思议的时光。把一颗心吊起来,让冷漠和利用鞭打,在风里雨里侵蚀,腐朽成灰,烂到了芯子里,成了一条悠长又黑暗的崎岖小道,通向不可知的灭亡。
我从来不曾怀疑过,张措是我的天劫,胡不归说,我被一个人类驯化了。无论身在何处,总会用狗一样灵的鼻子,在漫漫人海里捕捉他的气息,哪怕微弱到几乎不存在,我依然能准确无误地回到他身边。
“哭什么?”张措不耐烦道:“别哭了,你好歹是个妖怪。怎么,吓到了?这种人渣我找个人收拾了,行吧?”
我被张措带回他家,他将我放在沙发上,我的眼泪和鲜血融在一起,刺疼了伤口,保姆大惊失色,扑上来手足无措地说:“时一,这是怎么了?”
我低下头,抹了抹脸:“没事。”她慌里慌张地抱来医药箱,撕了绷带包扎,张措按住她的肩膀:“你去忙,我来。”
保姆连连应是,再三地觑我几眼,终是不放心地走了。空旷的客厅只剩下气势逼人的张措,我屈起双腿,胳膊环绕膝盖,慢吞吞地说:“我想走。”
也许是我的错觉,张措的声音忽然温柔下来,他细致地清理他留下的牙印,用绷带悉心包扎,轻笑着说:“走什么?你不是喜欢我么?”
我抬起头:“喜欢……哪种喜欢?”他抚摸我的额头:“否则你说不愿意离开我,几个意思,嗯?”
我嗫嚅嘴唇:“不懂。”
“时一。”他的笑容仿佛与昔日重合,我眼也不错地凝视他,想把这一幕记下来,迟早我是要走的,走之前若还能得到他的笑容,也是最好的纪念了吧。
“向方杰和方昊道歉。”他笑着说,我愣了愣,重新低下头,他按住我的侧颊:“你喜欢我的吧?你原身呢。”
我刚恢复原身,却被张措压住了,我仰躺在沙发上,翻眼凝望落地窗外的天空,张措在耳边,用诱惑般的低哑的嗓音呢喃:“道个歉就行,我带你去,给足你面子了。”
“我做错了吗?”我闭上眼睛,他把弄我的头发:“真漂亮。”
“我没有错。”我张开双眼,定定地望向他,他纠缠着我头发的手指一紧,一阵刺痛,张措还是温柔地笑:“袁勤欺负到我头上来,我白替他们袁家戴了这么顶绿帽子,你说我能咽下这口气么?”
“……”
“袁家势大,要扳倒他们不容易,方家都是做大官的,有他们帮忙对付袁家也多一份把握是不是?我看上了方家大女儿,我儿子却把人两弟弟打了,你说这行吗?错在不在你?”他语重心长道,我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口。
彼时我还不太懂他究竟是什么意思,只能隐约意识到张措感到了棘手,很后来,直到张措像看蝼蚁一样看着袁勤时,袁家已经树倒猢狲散,我才明白,袁家待他不薄。
他们以袁馨为筹码,扶助张措得到李家继承人的身份,张措之所以要倒戈相向,不过是由于他要做的生意,袁家也在做,碍了他的道而已。
张措说,斗争,本来就冷酷无情,弱肉强食是自然法则。
我无法否认,却也难以赞同。
此刻的我同样无言以对,他松开原本攥住的一撮头发,我固执地说:“我没有错。”他们打刘海鸥,就是理所应当,而我帮刘海鸥揍回去,就是大错特错?
张措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下来:“你说什么?张时一,你再说一遍。”
“他们打伤了刘海鸥。”我辩解道,他按住我的肩膀:“他和你有关系?你是吃多了闲的慌去管别人的事?”
“你以前不是这样,”我无奈道,“张措,你以前不会对需要帮助的人袖手旁观。”他冷笑着扯开唇角:“别天真了,不该你管的事,你最好收敛点。”
“你不是要实现我的愿望么?”他低声诱惑:“那就做我的儿子,去给他们道歉。”
“你还记得我叫什么吗?”我问。
他怔住了,直起身,冷漠地俯视我:“张时一,敬酒不吃吃罚酒?”
你忘了,也不愿意再记起,微如尘埃的名字,却妄图落在你心里。
“我没有错,更不会道歉。”
张措的脸色阴沉的可怕,他又走了。我尚未来得及问他我能不能吃点东西,我坐起身,维持着抱住膝盖的姿势,也不知道呆了多久,窗外天色渐暗,天黑了。
又亮了。
保姆从她家回来的时候,甫一瞧见我便是一声惊叫,我这才意识到,我已经枯坐了一天一夜,而张措,依然没有回来。
我低下头,脸埋进膝弯里,也许是我错了,他想要什么,由他去不就好了吗,为什么要和他作对,为什么要告诉他张时一已经不在了。
太残忍了。
保姆双眼含泪:“你们这是在闹些什么?”
我木然地望着她,脸颊上是未干的泪痕,并没有什么太大不了的事,只是有点难过想发泄而已,只是突然发现自己有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