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措的手一瞬间松了,我重新坐下,木然道:“你不是张措,我们没有任何关系,我不会向方杰道歉,我也不是张时一,再见。”
“你!”他瞪着我,半晌说不出话,老板横在我们中间,挡住了张措冰刀一般的视线,元如晦终于回来了,而张措已经转而与老板对峙。
“你太慢了。”我起身走向他,与张措擦肩而过,他浑身的冰冷的气息,让我寒毛倒竖,我差点揪住他的脖子将他扔到外面的大马路上。
“他就是张措?”元如晦意外的敏觉,他看了他一眼,忽然道:“他跟我有仇吗?何故一直瞪我?”
“啊?”我循着他的目光望回去,张措的愤怒化成一张扭曲的脸,我从未见过他这样,很生气,十分生气,愤怒到能扑上来吃了我们一样。
我不寒而栗。除了那场大火和那个仿佛能呼风唤雨的道士,从来没有谁能让我恐惧到这种地步,也许多待一粒沙的功夫,我会被他的愤怒撕裂。
他不是张措,我拉住元如晦:“走。”
元如晦揽住我:“你抖什么?走吧。”
我走得很快,元如晦几乎一路追赶我的步伐,一到他家我便解了封印恢复原型,元如晦在门上拍了妖印,可抑制妖气泄露,以防有心人察觉。
他家的破沙发塞不下我的身体,我横亘在客厅里,脑袋蜷缩,紧贴温暖的肚皮,尾巴也趴在怀中,四肢紧紧收拢。
元如晦知道这是恐惧的姿势,妖怪一旦焦躁害怕到某个程度,便会依靠本能行事,头一件就是恢复原身将自己藏起来。
我是在一切都尘埃落定后才能冷静如常地去描绘当时的场景,其实那时候我的恐惧已经没办法用言辞形容,仿佛深埋在河水中。
我怕水,更怕张措的愤怒。
八年前我醒来的意义是什么,遇见张措又是为了什么,不知道,我好像遇见过许多人,他们从我的生命里走过,繁华过眼,刹那云烟,唯有那个人,像一道似乎已绵延了数万年的光。
用漫长而短暂的陪伴弥补了我失去的亲人、朋友、家族,还有三百年的光阴。我无数次提起他对于我的时间的意义,时光于我,于我墨狼,都是一个极其特殊的词。
他以温柔覆盖了那个冬天,我只能报以我的时光。
或许我会铭记他很多年,而他只需要三个月,便能留下这份如今另我恐惧不已的印记。并没有什么放不下,只是忽然意识到,他有多么重要。
明明早已清楚的事,却又一次又一次的重复,我不愿意再见到他,不愿意再重复这份重要。只是一点孤独时的甜头,又何必在往后的日子里念念不忘。
何必,时蒙。
元如晦趴在我耳朵边,轻轻的抚过我的白毛,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好些了么?”我这副形态自然不能与他言谈说话。
我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细的呜咽,元如晦拍拍我的脊背:“天下没有过不去的坎,好好睡一觉,晚安。”
他走了,顺手关了客厅的灯。什么也没有,不过是一片虚无,虚无和空寂。
我没想到,元如晦竟然去把张措领回来了,我只以为他晚上出去有事,又深陷在不可名状的恐惧里,所以不曾在意。
想不到他推开门,开了灯,赫然是张措惨白而僵硬的脸,在白炽灯的映照下,显得那么可怖。
我抬眼望向元如晦,他轻松地制住了张措,人在妖怪面前,是那么弱小,可是我明明觉得,张措强大到不可思议,我没有办法伤害他,他疼一下,我便心如滴血,他为什么能强大到这种地步。
这不公平。
我闭上眼睛,不再看张措难堪的神情,紧紧地蜷缩着,我听见元如晦幸灾乐祸的戏谑声:“怎么,怕了?凡人,别有事没事不知好歹招惹我们,否则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像极了电视剧里的小混混,然后嘭咚的巨响,我不敢睁眼,依旧趴在那儿不敢动弹,元如晦的嘲讽不加掩饰:“小时,怕他做什么?不过是个寿命短暂的凡人!”
张措发出愤怒的咆哮,我的听觉和嗅觉在此刻显得异常灵敏,淡淡的血腥味,还有桌椅散架的裂响,玻璃碎乱,尖锐刺耳。
拳头触及皮肤,细微的滑擦,砸中骨骼时有崩裂之响,只是拦在皮肉间,血肉轻绽,细嫩的肤肉犹如煮熟的鸡蛋白,崩裂,溅出粘稠的水星。
张措流血了,元如晦正在单方面的暴揍他。
轰——
刹那间,我已拦在元如晦面前,抬起爪子从半空中接住了他的拳头,然后趁他不备之际将他扔了出去,元如晦怒喝:“你发什么疯?”
最可怕的不是一个人疯,而是其他人跟着一起疯,于是元如晦变回了原型。一只巨大的可以遮天蔽日的苍鹰,通体的令我艳羡的玄黑。
苍鹰清啸,象征天地,可开辟虚空,所以他在恢复原身的瞬间展开了巨大的无垠的结界,结界之内四海皆无,结界内与现世不相干涉,普通人亦察觉不了。
我没想到他把张措也带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