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逻辑形成之前,不要妄图开口。越解释,越混乱。
在想好借口之前,不要尝试扯谎。越真实,越危险。
吸取了最初设定被推翻的教训的黑羽,这回决定打死也不再冒一个字。情况特殊,名侦探现在是不会一门心思问到底的。
无声的沉默比有声的辩解更让人有思维空间。与语言造成的引导效果不同的是,辩解的过程中说话者的措辞,神态,手势的细枝末节,都无一不在暴露真实的心理。然而,当说话者闭口不言,主客场就会完全逆转过来——现在轮到接收信息的一方去猜测,对方的真实想法了。
如果说表情的细节会提供信息,那么,扑克脸就是黑羽最坚实的盔甲。
当然,这么说也不准确。“扑克脸”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面瘫,它是有表情的。恒定不变的正常的表情,使人无法参透表情的主人真正的想法。哪怕拿了一手巨烂无比的牌也不形于色,使得骄傲与自信能够维持到最后一秒,这就是扑克脸。说白了,万年面瘫和万年微笑都属于同一种性质,都属于扑克脸无误。
保持着最自然的状态,黑羽毫不示弱地回应着工藤的眼神。
连他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到底挂着怎样的表情。
话说得太多了。
在抛出一连串的问题后,工藤忽然意识到,话语权在自己这里掌控太久了。
不知不觉就代入了职业习惯,会引起对方的警惕的。他对上黑羽的眼神。
对方正以一种说不清的表情看着自己。
怀疑,不解,莫名其妙。
就是没有警觉。
还好,工藤暗暗放下心来。
一旦引起警惕,一切交流与试探都将无法继续。
“抱歉,问太多了,”首先要放下身段,“不知不觉就......”
“......”张口想应和,联想到言多必失的理论,黑羽心下决定还是不为自己增加额外的难度了。他苦苦考虑了半天,只挤出三个音节:“...没关系。”
他很想就侦探过于敏感的神经讽刺几句,但又担忧会产生反效果,终究还是放弃了。
不必要的交流还是越少越好。
“那么,按你说的,”工藤想办法打着圆场,“我们去科技区看看吧。”
如果是想玩试胆的话,事先仔细准备过路线没什么奇怪的。
按照黑羽的个性,在感兴趣的项目上多花点时间去调查完全有可能,没什么奇怪的。
心底给自己方才的怀疑找着退路,工藤只觉得,越是这样开脱,就越无法忽视那欲盖弥彰的可能性。
走在去科技区的路上,黑羽私诽着要不要半路找个洗手间补个妆。他看向玻璃反射中的自己。
脸侧没有异常。
天色渐晚。博物馆里的人们开始渐渐散去。
“我们也走吧?”工藤看向在游客休息区坐了好半天的黑羽。
“喔喔。”黑羽将半边脸埋在领子里,声音发闷。
“你还有什么想去的地方么?”虽然天色发暗,余晖还没有完全散尽。
“没有了,”黑羽将手□□口袋,“回去吧。”
说是要回去,他也不知道该“回”到哪里。
在双人行动时,要尽量避免使用只对单人有效的动词,否则就会变成其中一方单方面的强权。
“那就回我家喝杯茶再走?”客套话。
“.....ok。”事到如今也不是拒绝的时候。
虽然说在三人或以上的集体中,在作出决定时会受“中间人定律”的制约,这种状况在两个人中偶尔也会出现。
一个人轻率地作出决定,是为了为另一个人的选择留有余地。而当另一个人也同样对作出决定的后果无所谓时,决定就被中间人化了——最终事情的走向往往会完全违背双方的预设。
坐在回工藤宅的电车上,工藤努力想找些话题活跃起自离开博物馆后就接近冰点的气氛。
但他什么话题也想不到。
黑羽缩着脖子看向车窗外,在心底将能说的话题标签翻了个遍。游戏,漫画,足球赛,冬季学园祭......然而无论哪个话题都似乎是在强行扮演着什么。他已经无法自然地就名侦探拙劣的游戏操作开玩笑,也无法用再正常不过的语气说出“我最崇拜怪盗了呐”。
已经没有办法回到,没有察觉到的那个时候了。
这份沉默却没来由地让他感到安心。
一言不发,心底却暗流涌动的两人就这么抵达了目的地。
“黑羽?下车了。”
没有反应。
又来......工藤挂着黑线摇了摇身边睡得没心没肺的少年。
已经彻底睡死过去了。
完全叫不醒。
(剧情无关:
画外音:话要投机半句多。
宫野手里拿着针管,神情复杂地看着躺在工藤家客厅沙发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