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门打开又关上，锁舌卡合到位的声音清脆可闻。

    室内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仿若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所以，”良久，才由工藤首先出声打破了沉默。“梳理一下情报？”

    只是形式性地“打破沉默”而已。以这个为主要目的的发言通常没有什么建设性意义，更接近于单纯地声音信号。

    却能够切实地展开话题。

    “说是梳理情报，”黑羽应了声，“除了一堆‘是’和‘不是’也没有得到任何新的信息不是么。”

    “那你们的看法是？”如果事实没办法提供更多的线索，那么相异的思维的整合总会碰撞出些新的东西。

    黑羽的瞳孔颤了颤像是想要说些什么。他张开口，却并没有声音发出。

    “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因为对方可能会和组织有关，为了避免被看到长相暴露存在，宫野全程一直在隐蔽的地方“观战”。她举起一只手表示自己有话要说。“我倒是有点想说的。”

    工藤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

    “杂鱼而已。”

    “哈？”没有忽略宫野语气中的不屑，即使是猜到她想要表达什么，这与预期相差太大的发言倘是工藤也要惊讶个几秒。

    “那个人，和组织没有任何关系。”不打算解释也不打算对自己的表达进行扩充，宫野微微扬起了头，嘴角漏出一丝不明的笑。“各种方面都完全不够格，能力差太远了。”

    “喔喔！很像是组织的成员会说出的话呢宫野桑！”

    “这种时候就别开玩笑了。”工藤敲了黑羽一下让他严肃些。“为什么这么说？”

    他本以为本着个人意志脱离组织的宫野不会对整个体系有太多了解。

    “因为会没有办法存活，”宫野似乎若有若无地叹了口气，“像那种天真的善良的家伙，根本没办法在那种体制下面存活下去吧。”

    天真？善良？听闻这个用词，工藤难以控制地挑了眉。

    没有理睬另外两人的反应，宫野继续说下去。“他很容易就相信了‘你们是没有恶意的’这一点了不是么？”她摊开手摆了摆头，“只是这种程度的保证就能够老老实实地回答你们的问题，这难道还不天真？”

    “也就是说，他不是在组织手下工作的人员，而是通过其他渠道被雇佣过来的咯？”黑羽插话进来，“可是那样的大叔为什么要混黑道啊？”

    如果是那样的“善良”而且“天真”的话，完全可以通过其他的方式在社会上混下去啊。

    “恐怕也是没有退路吧，”糟糕的契机和时辰总会将事情引导向无可挽回的方向，“可能在意识到的时候，就已经没有办法回头了。”

    哪怕本心并不会为金钱所驱动，日常的生活和人际的关系总会在看得到看不到的地方，把人像木偶一般操控着。要去做违心的事，要去走从来没考虑过要走的道路，要去作出那些违背本心的选择。

    渐渐地连自己的本心是什么都会忘记。

    “呜哇，好可怕，”这太过沉重的话题黑羽并不想投入地参加进去，“感觉人要活下去好艰难啊。”

    “活下去很容易，”宫野就事论事，“生物学层面上的。”

    只要血液还在流动，还能够进行与外界的物质交换，哪怕大脑已经死亡，所有能够将个体与个体区分开来，使人成为个人的记忆全都消失，都还能算是活着。

    尽管在自我认知中已经死亡，因为那认知能力已经与那些不知何去何从的记忆一样，天知道被存放在哪里。

    自觉没办法将这个话题进行下去，黑羽不禁打了个哆嗦。他做了个抱歉的手势。

    “你们慢聊，”从之前坐着的地方起身，他煞有介事地伸了个懒腰，“呀，刚刚真是紧张过头了，我去洗个冷水脸清醒一下。”

    大概知道他这是话里有话，工藤和宫野都没有多说什么。

    活下去...很容易？

    活着的家伙都没资格回答这个问题吧。

    将水扑打在脸上，黑羽任凭水龙头的水哗哗地流着。尽管这样很浪费，但他宁愿让水声充斥了自己的全部听觉，也不想去听客厅里传过来的声音。

    这会儿名侦探他们应该会在商量下一步的对策吧。

    他抬眼与镜子里的自己对视。

    干燥的镜面上蒙了一层细小的灰尘，很容易就会被忽略。

    有点累。

    短时间的集中爆发，对于体力的消耗还是太大了。

    如果不是因为这次乱来的计划，他想自己可能不会有机会看到，名侦探作为“侦探”的那一面。完全跳出了人情关系，只为得到自己需要的东西而行动的，侦探的一面。他没想到的是，自己居然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见识到了侦探之前所提到的，引导性问话。

    只需要回答“是或否”。

    不会给什么解释的机会。

    只要得到自己所需要的真相就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