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贺菡真那里出来，我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向李濯帐篷的方向迈去。

    山上路陡，他背着个大男人，一定摔倒过好几次吧？他怎么那么傻，为什么不自己先下山，然后再找人去救李湛呢？这个李湛，明明是那样聪明的一个人，怎么自己出了事，便什么都不考虑了呢？

    不知不觉便走到了李湛的帐篷前，犹豫着要不要进去，进去我又该说什么？恰好门帘一掀，宛妤走了出来。我们同时一愣，还是宛妤笑道：“空蝉，你来了？”

    “哦……我……皇后娘娘让我过来看看……”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说谎。

    宛妤点头道：“那好，你进去吧，六殿下刚睡着。我这便先走了。”

    送走宛妤，我犹豫片刻，挑帘进了帐篷。

    里面十分安静，一个服侍的人也没有。李濯的卧房挂着天蓝色的帐子，帐前的圆桌上是一把漂亮异常的弓。记得那次李潜说他的骑射工夫相当了得，这次不知有无眼福见识一下。床帐子没放下来，这个李濯，睡觉也不老实，胳膊露在外面，夜里风大，又着凉了怎么办？我正帮他把被子盖好，忽然看到了那张红素笺。

    “我就知道你会来。”

    李濯的眼睛忽然睁开，吓了我一大跳。他不是睡着了么？

    “我……我……”我懊恼，怎么在他面前总是口不择言。

    他拿起那张红素笺，面无表情地问道：“你送来的？”

    我忙摇头，急道：“我是替别人送的，并非是我写的。”

    “念念。”李濯把红素笺递给我，“念念上面的诗。”

    接过那笺，我深深吸一口气，念道：“自君别后几度秋，梦回登楼湿红袖。宫墙重重双飞雁，何日与君再相逢。”

    念罢，我又补充一句：“宛妤写得真好。”

    李濯冷哼一声，说：“真不知你是聪明还是愚蠢，别人叫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

    “你干嘛这样说我！我哪里愚蠢！”我真是觉得莫名其妙，“宛妤是个好姑娘，我只是尽力帮她，有何不对？”

    李濯也不说话，只是极冷漠地盯着我。倒吓得我有几分不知所措。

    “那我呢？”

    他忽而坐了起来，脸几乎贴到了我脸上，吓得我忙后退两步。

    “我对你来说，是什么？”

    他的鼻息如梦呓，我瞬间有些不知所措。

    不对，我不能让自己再度陷入感情的漩涡里纠缠不清。低头自己整理片刻，抬头对李濯笑道：“六殿下，既然你没什么大碍，那我就先走了。”

    说完，我也不敢再去看他，便匆匆离开了。

    虽然李湛受伤得不轻，但毕竟秋猎是整个皇室的大事，不能因他一人延误了开猎仪式。这日上午皇帝仍宣布正式开猎，猎物最多的皇室子弟将得到皇帝亲赏的宝马一匹。

    李濯虽然不曾伤筋动骨，可皮外伤却不轻，因此决定缓两天再行狩猎。据说去年秋猎，他被郑国公的儿子抢了第一，看来这次他亦是不得第一誓不罢休。

    参加完开猎仪式，皇后娘娘叮嘱我和檀月去探望六皇子。檀月别有深意地莞尔一笑，我却是满腹惆怅。

    原本想李濯那个性子，不能立刻就驰骋疆场，定是郁闷极了。却不想进到他的帐篷一看，他一袭玄色长袍，不疾不徐地吃着苹果，擦着他的爱弓，看上去过得倒十分滋润。见我们来，他丝毫不介意，反倒抱怨起来了：“你们快去催催那些个御医，一天到晚在九弟那里，这眼看到上药的时间了，身边连个人都没有。”

    “行了六殿下，您都多大了！还跟弟弟一般见识。”檀月笑着抢白他。

    “正好你们来了，快帮我上药罢。”他说着便把药瓶递了过来。我故意扭着头不搭理他，檀月便接了过来，他却又抢了过去。“你不去找十弟玩，在这儿干什么？”

    “好端端的我找他做什么？”檀月不知怎的心里有些不大痛快，“我跟他又没什么关系，您怎么总是提他？”

    李濯低着头不说话，只是自顾自地笑着。我也不由自主地一乐。

    “行了，我走就是了嘛。”檀月说着便往外走，“你们好好过二人世界吧！别拿我开涮。”

    我看着她的背影，又是生气又是无奈。得，又只剩了我和李濯两个人。

    李濯把药瓶递给我，自己倒悠闲地坐了下来。

    “你把檀月赶走干什么，人家碍着你什么了。”

    “她自己心里有鬼，怪我做什么？”李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我心里给他一个大大的白眼，嘴上说：“是是是，你是皇子，又是下一任太子的热门人选，谁敢惹你。”

    他忽然闭口不言。我意识到可能说错了什么。

    “对不起啊，议论太子的话。”

    我低着头道歉。

    “没什么，你说的也没错。太子一走，免不了又是一番争斗。”他长叹一声。

    我故意岔开话题，把他的裤腿卷上去，查看他的伤口。“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