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璇姐姐可别先急着下定论。”

    李濯笑着击掌，英善便将他已画好的水墨画拿了过来，不想竟已装裱好，我暗赞一声。

    张女御走进细看，也不做声，半晌悠悠道：“三分形似，七分神韵，王爷的这幅白雪红梅，则更大气一些。空蝉的工于细致，而这白雪大抵还是要粗犷些才好看。若非要让我评个高下，我不得不选王爷的了。”

    说罢，张女御向我抱歉一笑，我作势要打她，拉着她的胳膊嘴里嚷道：“我不依！姐姐分明是偏袒他，我不跟他一般见识，我只和你算账！”

    “瞧瞧，我不过多说了她两句，她就要来打我了。王爷，我就说不能多留，你偏要让我做这裁判！”张女御一边躲一边笑着跟李濯开玩笑，我有些不好意思，脸也红了。

    “她这是耍赖，姐姐可不能被她欺负了！”李濯不帮我，反倒帮着张女御躲着我。一时间，我们笑闹着乱成一团。

    “好了好了，再闹我这衣裳也扯坏了，恐怕回宫惹人笑话呢！”张女御笑着喘气，整理衣裳，平复了一会儿，才把气喘匀。“东西送到了，我也该走了，天色不早，若再下起雪来路上可就不好走了。”

    我听说她要走，顿时松开了她的胳膊，眼中流露出几分不舍，心中却想着，下次见面也不知是何时，愈发难过。

    气氛一时冷却，李濯忙笑道：“姐姐不如在我这里用了晚膳再走吧，我叫他们早些开膳。”

    张女御却摇头婉拒：“宫内事务繁杂，你们也是知道的，回去晚了我也不好复命。王爷，叫下人把东西抬进来吧。”

    见她执意要走，我们也不好再多挽留，便吩咐英善将宫里送来的东西抬进仓库。张女御便与他们寒暄几句，踏着雪回宫去了。

    望着马车渐行渐远，我不由叹了口气，在冰天雪地里那白气十分明显，悠悠然地带着几分哀婉。

    李濯瞧着我瘦削单薄的身影，似是怜惜之情涌上心头，不由搂紧了我的肩。

    我既有尴尬，又有伤感，忙笑道：“画了一天的画，我也有些饿了，晚膳都准备了些什么好吃食？我们快进去吧。”

    “我吩咐他们准备了你爱吃的杏仁酥，天儿冷，想必晚膳是热锅子，你可有什么想吃的？”

    他的话里满满都是暖意，我心里热烘烘的，笑说：“这就很好了，晚上吃多了不消化，还是简朴点好。”

    我们一路踏雪而行，我的猩红色斗篷在黄昏的雪地里有种难以言传的美。见他怔怔地出了会儿神，又听他道：“早梅发高树，回映楚天碧。朔风飘夜香，繁霜滋晓白。欲为万里赠，杳杳山水隔。寒英坐销落，何用慰远客。”

    我回眸一笑，接道：“梅蕊腊前破，梅花年后多。绝知春意早，最耐客愁何？”

    他又接道：“送君游梅湖，应见梅花发。有使寄我来，无令红芳歇。暂行新林浦，定醉金陵月。莫惜一雁书，音尘坐胡越。”

    我沉吟片刻，缓缓道：“缥有梅，其实七兮！求我庶士，迨去吉兮！”

    我们相视一笑，那笑容里含着温暖与爱，却也隐含着不可言说的落寞与伤感。

    “为什么璇姐姐一直不愿出宫呢？”我的语气里含着淡淡的落寞，“我知道她也是世家女儿，若是许配给一个相当的王孙公子，也不必在皇后身边受苦了。”

    “也许是母后习惯了她在身边，才不愿放他出宫吧。”

    李濯的话里明显有些敷衍。我猜测，这里面定然有一段故事，只是李濯不愿说，我也不愿多问。

    当年武则天身边的上官婉儿，虽然享尽荣华富贵，可伴君如伴虎，她到底还是找了当时的庐陵王李显作为隐秘的靠山。但在玄宗皇帝登基后，上官婉儿的结局也并不好。可见皇帝身侧的才女，未必就能独善其身。连我都知道的道理，张女御会不知道么？

    “你又想什么呢？”李濯问我。

    我回过神来，掩饰着笑道：“没什么。我只是盼着快点过年。过完年，哥哥和华阳公主就可以成亲了。”

    他也一笑，道：“是啊，华阳的婚事不能再拖了。有我在，这件事一定会顺利进行的，你放心。”

    看着他的笑容，不知怎么，总觉得很安心。

    每一次我们一群人在一起，似乎只要有李濯在，事情总能妥妥当当的完成。而似乎他说出的话，就一定能办到。因此和他在一起，总是无比的轻松愉快。这样想着，嘴角不觉微微上扬。

    不知不觉间又飘起雪，我们相拥着在雪地里继续前行。

    “别看我了，看路吧，小心又摔着。”他偷偷一笑。

    “去你的。”

    我笑着移开了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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