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方明真忍不住拉下脸来：“小夏你这样不给我面子，太过分了。”

    夏礼山脸上一丝阴沉转瞬而过。他不怒反笑，站直身体与她拉开距离，居高临下地问：“就为了一个艺人？”

    两人还僵持在阳台上，方妈这时从厨房出来亲切地呼唤他们：“两个孩子在聊什么呢？准备开饭啦。”

    他俩不约而同地回过头去，异口同声硬邦邦地回道：“叙旧！”

    今天难得是方爸下厨，方爸天赋异禀，厨艺无师自通，可惜惜才如命，只有心情大好的时候才愿意下厨。他忙活了一下午，做了一大桌子菜，肥瘦荤素，应有尽有。正是金秋时节，方爸特意蒸了一大锅的大闸蟹，一个个如碗口大小，肉肥汁香。

    方明真本想埋头苦吃，享受这饕餮盛宴，但心里惦记着夏礼山会冷不防对韩宁出言不逊，便一直努力说话填满空隙。

    夏礼山则一直和她斗嘴。两人都对彼此一肚子气，这时候趁着讨论时事互相攻击。从中东的恐怖主义争到美国大选，奇迹般的没有一次观点相同。

    方爸方妈插不上嘴，就在一旁笑容满面不停地给韩宁夹菜，催他多吃饭。韩宁面前的盘子一直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方明真和夏礼山争得脸红耳赤，差点挥舞着筷子就打起来，突然听到一声清晰的饱嗝从韩宁那边传过来，差点划破天际。

    全桌顿时安静了一秒钟，四双眼睛刷刷看向韩宁。韩宁脸色微红，刚想张口解释，又忍不住打了个饱嗝。

    韩宁终究还是年轻，脸皮薄，他好看的单眼皮轻轻垂下，小声地说：“吃太多了……”

    夏礼山看热闹不嫌事大，风度翩翩地斜靠在椅子上，似是关切，闲闲地说道：“好吃就多吃点，以后可能就吃不到了。”

    方明真忍不住偷偷在桌子底下狠狠掐了夏礼山一下，他惨叫一声，故作委屈向方妈求救：“阿姨，真真掐我。”

    方妈瞪了方明真一眼，尔后却笑着说：“你们俩，这么多年，每次见面都还是打打闹闹的。”

    夏礼山低头舀了一勺珍珠丸子，表情在灯光下暧昧不清，似是叹息：“没办法，真真老是长不大，只能陪着她打打闹闹。”

    方明真恨不得掐死他，在她爸妈面前说故意这么暧昧的话，他真心实意想害死她。

    吃饱喝足后，夏礼山很快离席，前去赴下一个约。

    韩宁则有礼有节地把碗洗得晶莹透亮后，也提出了告辞。方明真怕他不熟悉小区环境，就送他出小区。

    初秋的夜晚还有一点夏日的热意，晚风袭来，竹叶稀稀疏疏地发出声响，倒是别有雅致。小区里并无甚行人来往，韩宁索性揭了口罩，和方明真缓缓走在路上。

    方明真看韩宁今天吃饭时话不甚多，兴致也不太高，就问他：“饭菜还合你口味吗？”

    他点点头，说：“你爸妈这样热情地招待我，让我恍惚有了家的感觉。”

    方明真并不算敏感，也知道韩宁是想奶奶了。她认真地说：“我家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韩宁停住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名贵的首饰盒子递给她。夜色让方明真看不清他的表情。

    韩宁说道：“中秋快乐。”

    他似是害羞，挠了挠头，说：“我也不知道女生喜欢什么，看到这条项链很漂亮，就想买来送你。”

    方明真将首饰盒揣进口袋，说：“谢谢你。”

    他又问她：“夏先生好像和你很熟？”

    方明真淡淡地说：“小时候的邻居，小时候比较好，长大了难免疏远。”

    他的语气似有无限羡慕，说道：“你们俩感情真好，看起来没有一点隔阂。”

    方明真想到韩宁身边朋友只有零星几个，也无深交，就安慰他：“我俩感情也很好，深刻的革命情谊。”

    他望着前方，轻声说：“不一样的。”

    说着说着，突然前方亮光一闪，一辆车呼啸而过。方明真还没回过神来，就被韩宁拽到他的怀里。两人靠得那样近，方明真甚至可以闻到他身上沉木般的男子气息，还有他的心跳，稳健有力。

    两人停顿了两秒，她赶紧挣脱他的怀抱，说道：“怎么还有人在小区里开车这么凶这么快，我要投诉他。”

    他低沉地笑了，应着她：“好，我和你一起。”

    方明真从来没有觉得那一段路那样短，又那样长。

    她回到家里还没脱鞋，方爸方妈就脚前脚后地凑过来，一脸八卦：“今天和小夏相处得挺融洽嘛。”

    她开始怀疑他们对融洽这个词的定义，没好气地说：“我和小夏不可能的，跟你们说过多少次了。你们俩不要再乱点鸳鸯谱了。”

    方妈轻拍她的脑袋，说道：“人家小夏家世好人品好，我们知根知底的。他对我们孝顺，对你又好，你怎么就这么不争气？”

    她说：“小夏对我没意思，我总不能强迫他吧。”

    方妈嘟囔：“我可不觉得小夏对你没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