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这样惨烈的哀鸣出自被薛臣牢牢控制的沈牧元口中,那位原本精神矍铄的老人,如今看起来面目狰狞如厉鬼。
沈白飞与沈白羽也未料到傅培安竟然如此决绝,顿时也愣在当场,嘴唇颤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场中围成一团的伎人尖叫着想朝外冲去,却被黑甲兵拿着刀逼了回来,那群柔弱无力的人如待宰的鸡鸭犬彘,只能双手抱着头,颤抖着身体,嘴里发出恐惧的低鸣蹲在地上,眼神里满是绝望。
宁楚仪离傅培安并不远,傅培安倒地的时候,颈间热血喷溅出来,染了他一脸。腥热的液体顺着额角滑下,覆满他的睫毛,落在他的嘴角。刺鼻的腥味,烫人的温度……世界轰鸣一片,他什么也听不到了,只觉得心中有头怒兽在嘶吼着要冲出来,露出利爪与獠牙,要将眼前的敌人全部撕成碎片。然而那头怒兽被关在坚固的牢笼里,任它咆哮、哀鸣,牢笼的栏杆依然挺立。
怒兽在牢笼里冲撞,地动山摇,巨大的轰鸣声在宁楚仪额顶回旋,两股力量的对峙将他逼迫得无法呼吸,眼前一阵阵发黑,身体也不由软了下来。
李泰注意到他身疲腿软的模样,不屑地哼了一身,转过身对沈牧元道:“这二人是做贼心虚,不打自招。本王还未用上什么手段,他们便迫不及待去见了阎王。他们以为他们这一死,本王就会得不到想要的东西吗?他们是不是忘了,你还在本王手中?你可别指望本王会给你如他们一般找死的机会。沈牧元,本王再问你一次,麒麟在哪里?你若是说出来,本王可以放过你府上的女眷,饶她们不死。”
沈牧元怒吼:“你杀了我吧!你杀了我吧!我什么都不会说的!我沈家没有一个孬种,不管你问多少次,都是这个答案!有本事你便灭我沈家满门!”说罢他口唇鼓起,看样子要打算咬舌自尽。
“父亲!”沈家三位儿郎惊叫。
薛臣一把扣住他的下巴,冷冷道:“殿下不是说了,你没有寻死的机会。”
李泰见他脸上近乎疯狂的样子,皱起眉头道:“看来不用点手段你不肯说。”他转身吩咐道:“之前叫人去制住沈家所有家眷,现在你叫人去把他们都带上来。”
一个黑甲兵拱手回道:“是。”他欲转身,身边另外一个兵士掣住他的肘部,然而也只是阻拦一下,便叹了口气松开了手。
“李泰!你想做什么?”沈白飞大怒,“你难道要学刘邦,要拿我沈家家眷威胁我等?你好歹是个亲王,用这种手段未免太过无耻下流!你还要脸吗?”
李泰冷笑:“是又如何?汉高祖能用的手段,我有什么用不得?若你乖乖承认刺杀我的罪孽,并且老实坦诚麒麟的下落,我自可以省去这一步,免得麻烦。奈何尔等都不识抬举,我也只好用一些非常的手段。我再给尔等点时间考虑考虑……”
沈牧元又是一声怒吼,眼角几乎落下泪水。那位相貌威猛的老人如今只是一只疲倦的困兽,看着同样被制住的三个儿子,喉咙里发出低哑的哽咽声。
他从未像此刻一般在心中祷告:顾郎呢?顾郎在哪里?求老天能让顾郎听见他的心声,让他早日过来救救他们,救救他的儿子们……
他的祷告尽管强烈,此刻也传不进子硕的心中。他现在,正陷入苦战中。他已经与萧敏斗了不知道多少个回合,然而萧敏越战越勇,他却是越加衰弱起来。
他本就力量未完全恢复,又加上昨日被宁楚仪误伤。此任通源阁主比以往的任何一个都要强大,他在她面前支撑这么久,已然到了强弩之末。他浑身上下早已伤痕累累,若不是萧敏不想要一只缺胳膊断脚的宠物,他恐怕早已被她分成了几段。
“美狐狸,看你伤成这样,我也伤心的很,你为什么不痛快点投降呢?总之你也不是我的对手。”萧敏手中的影鞭没有停歇的时候,口中语气带着不知是真是假的怜惜。
子硕踩着满地废墟狼狈后退,脚下的碎瓦砾中露出一只布老虎的头,上面脏兮兮地落满了尘土。
“算我求你啦!你乖乖投降,我不想再伤害你了。”萧敏咬着嘴唇,脸上露出苦恼的神色,“我可不想要一只死狐狸啊。”
子硕没有回答,他的身体上又多了两条深深的鞭痕,鞭子卷走他的皮肉,伤口崩裂开来,露出底下森白的骨头。
时间慢得难熬,子硕还在坚持。他知道,宁楚仪恐怕现在不比他好过,他不能停在这里。坚持……再辛苦也要坚持……
此刻,李泰正在厅里来回踱步,被他遣去的士兵花了比他想象中更长的时间。
“废物,只是带点人来,如何去了这么久?”他终于忍不住,指着另外一个士兵道:“你,去看看他究竟在磨蹭什么。”
那士兵领命而去,不久,院子里传来打斗的声音:“大胆!竟然敢与我皇子亲兵作对!”之后是一片哀鸣。
李泰愣住了,沈白凤垂下了眼睫。
“报!殿下,沈府里的人都忽然不见了。我们在后院那里发现了之前丁勉与胡坚的尸体,不知道什么时候,沈府的人都被人藏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