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升国旗。
这是林次亦最讨厌的一个仪式,六月的太阳敲打着每个没睡醒的祖国花朵,她眯眼望着在台上侃侃而谈的年级主任,一再强调着升入初中的重要性。
但林次亦不以为然,初中后面还有高中,高中后面据说还有大学,人生重要的时刻太多了,每个分水岭都要小心翼翼地走过的话,那沿途的景色谁去看?
不知不觉,她居然跟余榭起达成了同样的共识,走好现在的每一步,未来的方向就不会太迷茫。
视线自然掉头,落到了左侧男生队列的余榭起身上。
她在女生里只能算中等身高,余榭起也是,因此两人神乎其技地站到了平行的位置。
早上吃完饭,余榭起破天荒没跟她一起来学校,叫她先走。林次亦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到防盗门里又走出了一个中年妇女——余榭起的妈妈,一位高中的数学老师。也是余家林次亦最不敢搭话的一个人,她看到这个情况也就懂了,乖乖地溜之大吉。
“那个……”
“什么?”余榭起低了点头,身子侧了点,低声跟林次亦说着话。
“你跟家里人说了吗?”
“说了。”
“他们怎么回答?”
“妈妈说我有点不务正业了。”
意料中的回答,余榭起那张风雨欲来的脸早就说明了一切。林次亦摇摇头,不知道怎么安慰这个小伙伴。
年级主任讲完了他的长篇大论,终于走下了主席台。换心理老师上台,准备念她的那一套解压大法。
不用回头看,林次亦都知道,六年级这一方阵的所有人,无论是男孩还是女孩,都带着一脸迷茫和懵懂,即使他们已经从那个上课举手都要乖乖摆个架势的一年级走出来了,出于对第一道分水岭的畏惧,还是被这群大人用未来和前途等等的字眼无声息的绑架了。
“不务正业?难道你还不够务正业吗?余榭起,你看看你家里的奥赛证书,钢琴证书还有三好学生证书,现在学校里的大队长都不过是你的接班人而已。这样的男孩子,还不能算是优秀吗?”
林次亦压低了声,害怕身边的男同学听见了会提刀砍她。这番心里话还是实实在在对余榭起说了出来,没什么可遮掩的。
这就是事实啊。
余榭起因为她的诚实要笑不笑,呼出了一口闷气,望着眉眼间写满了体谅的班主任和心理辅导老师,也做贼一样回应着,“狗狗,其实我最想要的是你那样的好人缘。我不参加篮球队,也不参加排球队,甚至连鼓号队都没去,更别说放学去游戏厅了。周围的男生,好像都……”
林次亦几乎忍不住冲天的白眼了。
什么叫做只缘身在此山中,家庭美满迷妹遍布的余榭起可能现在不会明白,那不过是被困在了里头,要是有人肯牵着她的手从心境梦魇里走出来,林次亦不会费那些心力去和每个人都成为好朋友的。
“他们懂得欣赏什么?我敢打赌,你以后,一定光芒千丈。”
轻描淡写敛了自己心中的那点小心思,林次亦又恢复了笑眯眯的模样,认真地侧头看着余榭起,说。
这也许就是他人生中的第一个铁杆粉丝了。
余榭起默默攥紧了拳,在六月的艳阳下,和广播里那个尖锐的女声中,为自己第一次明晃晃地铺陈了一片想去的未来。
余榭起第一个找到的,是家里他最大的后盾,自己的爷爷。
六十年代过来的老人不懂什么叫练习生,也不懂偶像这两个字的延伸意义。
当孙儿恭敬端了一杯茶,挺直了背脊注视着他,讲出自己想要变成一个特别了不起的人的时候。
他还是点头了。
就凭从昔日家国动荡里走过来的直觉,这个不过总角之年的孩子,眼里藏了一些类似于利刃的光彩。
然后是余榭起的父亲。
有了爷爷的令牌,这个平时不怎么管教他的男人也没多发难,只是让他注意平衡。
得了两票,余榭起揉了揉通红的耳垂,准备去攻略最难的那位身为一家之主的女士。
这次谈话的地点就严肃多了,在书房。
余榭起的妈妈在椅子上审视着站在一旁的他,“每周一天半的时间,周末就只剩半天了,你马上就是初中生了,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知道?”
“妈妈,我会努力顾好学习,拿证书并不能证明我有多优秀,但这也许证明了一点,我做事足够努力。我相信努力会有回报,这也是您从小到大教育我的。对于我的梦想,更加会全力以赴的。如果能得到家人的支持,肯定会走得更坚定。”
余榭起从未如此直白坚定地说这么一长段话。
一直以来,他的定位都是听话的成绩优秀的好孩子。可是好字下头,谁知道是不是藏了一个野字,对梦想的狂野,对未知的探寻。
这也是独属于男孩子的气质。
最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