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封出自诺亚殿下之手的舞会请柬最终放在了莫里斯手上。如果无视封面上用歪歪斜斜的古体文字书写的两人姓名,大概可以算是一封佳作。
不知是因为怨愤还是羞涩,诺亚的脸颊上晕染了一层薄红:“谁让你对我的脖子做……这种高难度的动作。”
同莫里斯一样,他也换上了华美的礼服,纯白贴身的长袍用一根精致的缀满鲜花的腰带束起来,外套的襟口袖口都用王朝贵族服饰上特有的针脚滚上金边。长至脚跟的金色鬈发精心地编织起来,垂在脑后。看在莫里斯眼里无异于婚宴上最为纯洁美丽的新娘,或是一件等待拆封的礼物。
他此时正站在城堡一条走廊里,背后是一幅出自紫罗兰埃蒙斯的画像。莫里斯不经意地一瞥他身后的画像,惊讶地发现画上的孩童挂着与他脸庞上如出一辙的纯美笑容,头戴羽冠,脖子上挂着美丽的花环。五世纪前古朴的微微褪色的画卷和这个真切的,美若明月的少年遥遥呼应。诺亚的脸庞上依稀可以辨认出小王储稚嫩的轮廓。
路易总管的声音插|进来:“两位殿下,晚宴即将开始了。”
“总管阁下早晚不分?”莫里斯指了指雕花落地窗外,明媚的晨光照进来,点亮了金碧辉煌的大殿。
诺亚向窗户的方向做了个手势。路易总管命人将帘幕缓缓合拢又缓缓展开。
阳光化成光点在空中逸散,窗外漫天星辉向莫里斯眨着眼睛。像是无数口清澈见底的泉眼,甘泉汩汩涌出深山,流向人间。
和诺亚在一起久了,对于这种难以解释的奇幻事件莫里斯已经能表现得习以为常。
“诺亚殿下,请。”他脱下礼帽向诺亚做了个邀请的姿势。
被他抢先一步的诺亚惊愕地瞪大眼睛看着他,估计从来没有遇见过这样的状况。
莫里斯脸上挂着笑容,保持着优雅的姿势:“新娘还不快握着新郎的手。”
诺亚稍稍恢复了镇定,如果能忽略他脸颊上抹不去的红晕的话。他在路易总管和一干侍从灼热的目光里安然自若地把手放到他的手心里,自暴自弃道:“反正新郎是入赘我的城堡。”
两人站在那扇常年紧锁着的大门前,舞会的钟声响起,古朴悠远。
只见原本落满灰尘的大铜锁渐渐变得熠熠生辉,两边悬挂住铜锁的锁链滑下去,发出金属间磨蹭独有的铿锵声。
有些事有些人美好得仿若梦境,世人们会下意识去破坏,去摧毁。等到美景化为废墟,朱颜轻负韶华凋零,他们才能完完全全确认,这些人事曾经是真实存在过的。然而雕栏玉砌已败,芳华朱颜已改,是无论如何也唤不回的了。他们这时候才会悲叹,才会书写那么多看似悲入肺腑实则浅陋可鄙的所谓史诗华章。这些人或许能够欣赏,却注定得不到,也享受不了。
莫里斯当然不属于这个囊括了绝大多数世人的行列,所以从他不管不顾地暗暗抱有一份世所不容的爱情开始,仿若已纵身跃进那条比索格讷河更湍急更绵长的深流里,站在了绝大多数人的对立面与他们为敌。
厚重的金属制大门从里面缓缓打开,与地面摩擦发出沉闷的沙沙声,像是开启一扇跨越时空隔阂的奇幻之门。
光芒从舞厅里流泻出来,同时还有一曲柔软如丝绸的古典乐。
手握丁香花枝的贵族少女带着微笑站在门后:“欢迎回来,亲爱的诺亚;还有欢迎您,沃顿先生。我是紫罗兰·埃蒙斯。”
焕然如新的厅堂里灯火通明,人头攒动。年轻优雅的贵族小姐们身穿色彩艳丽的缎袄,穿梭于垒着美酒的高台之间,身后跟着英俊的骑士。高台上,一个小提琴乐队演奏着一首听来十分古典的乐曲,曲子用了大量的三连音,显得庄重又不失俏皮。漂亮的妇人和爵士们步入舞池,和着节拍庄重地向舞伴致意。他们中有的人注意到了诺亚和莫里斯,小声交谈起来,一时间整个大厅的贵族纷纷停下动作,都向他们行礼道:“欢迎殿下们!”
诺亚向他们致意,他牵着莫里斯的手朗声道:“诸位务必尽兴。”
这是属于他的时代的掠影,他站在这里,以当之无愧的王储身份。
音乐在继续,谈笑也在继续。穹顶缓缓张开,露出寥廓的星宇。紫罗兰带着诺亚和莫里斯两人来到餐桌前,那里有一个硕大的水盆,里面游动着许多色彩缤纷的小鱼,不断变幻着光泽,如同洒在三棱镜上的日光发出的倾城之色。一群小厨师们呈上晚宴的佳肴,为首的是躺在砂粒中的水母和海星,接下去是躲在水底不敢伸展触须的龙虾。它们被放进宴会厅中心的一个庞大的烧锅里,很快发出咕噜咕噜的水声,人群间时不时响起惊叹声。
侍女们把温度适宜的龙虾汤送到贵族们手上。人们从没尝过这样味道鲜美的汤羹,赞不绝口。诺亚喝了一口,舒服得眯起眼睛道:“我好像能感觉到海浪的味道。”
莫里斯点点头表示赞同。这是一种令人心旷神怡的味觉享受,好似亲眼看见沙滩上细小的波浪之间成千上万闪闪发光的细小鳞片在纷飞旋舞,好似夏日的傍晚最凉爽的海风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