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玥茸睁开迷茫的双眼，似是藏了珍珠般水润的大眼望了望身下不断后退的风景，轻飘飘地在空中旋转了一圈，继续向前飞去。

    她张开双手，做着飞翔的姿势，声音甜美。

    “风哥哥，我们要去哪里呀？”

    她虽然看不到他，却能感受到他的存在，因为周身温暖舒心，是他才有的令人心安的特殊感觉。不知道为什么。虽然玥茸之前从未认识过他，但在见到他的第一眼，她便由他抱在怀里，飞向未知的远方。虚空，似乎是她的乐园。这个自称是风的人告诉她，在空中飘飞是她的宿命，他还说，她可以做任何事……在他的怀里。

    平时，只要她一问，他便会立即回答。但这一次，他似乎想了很久，玥茸歪过头，疑惑地环顾四周，终于听到了他特有的温柔且带着磁性魅力的声音。“玥儿……我们去……未来！”

    “未来？”玥茸呆呆地眨了眨双眼，那是什么？

    “嗯！”在她看不到的一旁，他的眼神温润如水，唇角轻轻弯起，张开了他那双可以容阔万物的双臂，小心翼翼地将细小的她护在怀里。又在心中补上一句：是，只属于我们的，未来……

    玥茸想了一会儿还是不明白，又被眼前变化万千的风景吸引，眨了眨眼，便把问题抛在脑后。

    一晃眼，一个星期过去了，这几日，玥茸似乎逛遍了天下所有的美景。她悠然地划过清澈见底的湖面，沿着峭壁掠上高空，穿过密林，偶尔停歇在飞鸟的翅膀上，或是蓦地乡下俯冲，在即将落地之际又被轻轻托起。迎着落日的余晖，玥茸伸出小手，抓了抓不存在的光束，温柔地勾起嘴角，却是歉意的微笑。

    “风哥哥，玥儿这几天玩的好开心，可是，玥儿的眼皮好沉，使不上力来……”

    一直伴在她身旁的他，心颤了颤，无声地苦笑着，明知道这一天终会到来，可仍旧是无法抑制的难受。

    归巢的孤雁落寞的飞过，沉远的嗥叫似一曲哀歌回荡在他的心间。

    他轻叹一声，磁性的声音略带嘶哑：

    “玥儿怕是累了，是不是想停下休息了？……”

    “嗯！……”她的声音温婉却是坚定：“下次再陪风哥哥去未来好不好？”

    “……好……”化身无形的他硬是凝成一缕气流拂过她的柔发，点入她的眉心。玥茸只觉一阵眩晕，渐渐模糊了意识。

    风看着怀中慢慢变成种子的她，心头泛起苦涩。有一次重生，对于她，是新的开始，而对于他，却是又一个漫长的等待。

    他是万物之灵，自然生生不息的源头，不可能因她一人而停下匆匆的脚步。可他怎能忍心丢下呆呆傻傻的她，犹豫再三，终是将沉睡的她安置在一处肥沃的土壤，把自己的一缕元神留在附近，待春风一过，至少，他能感受到她的成长。做完一切，他只来得及匆匆一瞥，再次迈开步伐，去想不知名的远方。

    早已记不清是多久之前，她第一次跌进他的怀抱，闯入他的世界，迷茫的眼神胡乱望向四方，竟自己都不知道要去向何方。他看淡世间疾苦，览尽万千星辉，也曾唏嘘所谓红尘亦不过如此，终日游历早已无谓生死。却，独独不愿忽视她的身影。泡沫状的裙摆无律地舞动在他的眼前说不清道不明，但就是喜欢这样。呆呆傻傻却单纯得有如天使一般的蒲公英小妖，给他如羽毛般柔软又似阳光般温暖的感觉。

    她的每一次新生都是成长的开始，会如婴儿般忘记所有，也包括……他。

    ——

    “来啊，来这边放！这儿顺风……”

    迷糊地苏醒，耳边有些吵嚷，玥茸睁开双眼，探出头，入眼的是一片空旷的草地，她拍拍脑袋。自己睡着了，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她纠结了一阵便把问题抛在脑后，想不通就不要在想了。她拍了拍自己的泡泡裙，蹲坐在地上。几个飞快的身影略过她的眼前，玥茸呆呆地眨了眨眼。人影手中捏了一根细长的绳线，一直延伸到空中。她的目光顺之移向空中，一只飞鸟状的物体在空中盘旋。玥茸看得出神，直到那物体直直栽下，远处一阵惋惜感叹声想起，她才收回目光，鬼使神差地嘟囔一句：

    “我也可以飞那么高……”

    而事实，玥茸连离开此处的能力也没有，冥冥之中，这似乎是个不可抗拒的命令。

    时光在玥茸垂落的发间悄然流逝，她抱着双膝，已是坐了一个下午，烟霞映红她的素衣，迷蒙了她的身影。

    玥茸一直在疑惑为何自己会苏醒在这里？为何只能看着周身万物灵动而自己不能移动半分。脑中只有空白，不知来因，不知归宿的她，存在的意义何在？还有……

    玥茸轻轻抬手，触向眼前的虚空，为何心中总有空落的失望？

    没有人告诉她答案，也没人告诉她该做什么，这样毫无头绪的死循环问题困扰着她，竟不知不觉到了深夜。

    莫非自己犯了什么错？玥茸将脑袋埋入双臂，没来由地一颤。这夜，凉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