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熏浅夏走近,开门见山道:“不知仙友出自大荒哪座仙山,一股浅香调制得甚是妙哉。”白子画悠然转身,目光清冷无波,淡淡道:“长留,白子画。”
紫熏浅夏向来不在意仙族尊卑,也不管这男子的不知礼数,面上是一派真诚客气的微笑,询问道:“小仙掌管此地,练香多年,自认为早已闻尽天下奇香,今日一见上仙,方才知自己才疏学浅、不足为叹,不知上仙能否不吝赐教?”
白子画清浅一笑,微微施礼,气度却是不减半分,道:“紫熏上仙说笑了。那香并非出自我手,本就出众,只是加了一样东西,让上仙未认出来罢了。”
未认出?
紫熏浅夏笑意未敛,听出了他话语中所指,既不过分阿谀,又巧妙地道出了对她的敬意,心中对白子画的赞许又多了一分,“奴家愚昧,望公子明示。”称呼陡然改换,不以仙家而称,反倒随人间的自在,足见她已将此刻看作闲暇散聊。
白子画方才轻抚的扶桑花悄然萌发新芽,宛如春归重生,他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道:“希望。”
紫熏浅夏一愣,片刻即明白他为何意。
“因为有了一份依托的希冀,即使再平凡的香料也可以变得不同寻常。人又何尝不是如此,时时刻刻心存希望,那么无论眼前是穷困潦倒还是春风得意,都是一片光明,一个拥有希望的人,又有什么可畏惧的呢?“
她调的香虽已出神入化,但却往往只着眼于实物,忽略了那些看似虚渺却拥有无尽力量的东西。
紫熏浅夏豁然开朗,白子画笑而不语,缤纷的花海中白衣仙人长身玉立,紫衣女子娇美温柔。
花养人,人养心,心养情。
此后,长留上仙偶尔会来紫霞居小坐,或谈天玄地理,或对诗词歌赋,或舞剑斗艺,漫长而短暂的时光中,不知是谁丢了心、失了情。
*
墨冰仙循着琉夏所到之地的气息,找到了她们当日坠落的崖谷。
从空桑山到人间的路程不过几个时辰,但人间已是数日过去。
墨冰仙御剑穿行,空荡的洞内传来一阵鸟鸣。但那又哪里算得上的是鸟鸣,分明是猴子的戏耍,只是这山间叶猴又怎会学比翼鸟鸣叫?
墨冰仙停在洞口,清远的嗓音一波波涌进洞内,“异朽君,多年未见,可安好?“
里面回出几声犬吠,依旧是猴子在搞怪。
好一会儿,一个蓬头垢面的蓝衣男子抱猴而出,衣服早已破烂不堪,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沾满了泥土,整张脸根本辨不清五官,唯独那一双眸子明亮慑人,他懒洋洋地舒展了下筋骨,说:“别来无恙啊,墨冰仙。“
“今日是第十年。“
东方彧卿好似没听懂,顺手拿了猴子怀中的野果,道:“这几年我在山间过得还不错,闲时当当猴子的私塾老师,也算是个文人了,就连那猴王见了我都振臂欢呼,这地位,真真是舒服惬意地紧!“
墨冰仙清冷未变,作了个揖,道:“多谢异朽君手下留情。但这十年之约,现已违背,望谨诺。”
东方彧卿慵懒的神色收住,此刻犹如滑舌的小二,笑嘻嘻地说:“我今日不动她,不代表明日不动她。古人说今非昔比,说的也实诚,昨日的我慈悲心软,明日的我或许就心狠残暴,难说,难说啊。你这句道谢我更是万万受不得的,白白浪费你一番好意,害得我无所适从,不如这野果给你,就当抵了你刚才的谢,两清甚好。”
墨冰仙不恼也不接,只是那冷漠的神情让东方彧卿不得不想到空桑山堆积的寒雪,凉意刺骨。
东方彧卿自讨没趣,止住了笑,意味深长地说:“并非我故意刁难你,如今天地五行缺失,神魔一战怕是也不可避免,天意都阻挡不了的,岂是你我小小族类能够扭转?该来的终是要来,时候未到,我也不好妄言,免得坏了天地命数,我这凡人跟着遭殃。”
墨冰仙不语。
“你们师门情谊倒是深厚,我看着都艳羡无比,悔恨自己怎么没有那样一个师妹。只是你这厢利用,还顺手否?”
墨冰仙心中一颤,他本无意要琉夏掺和他与异朽君的交易,可是她误打误撞横插一脚,他便将计就计,来了个请君入瓮。虽最后结果不错,但他还是眼睁睁看着琉夏在生死一线的危机徘徊没有出手,那一刻他才觉自己有多荒唐,居然拿唯一的师妹的性命去换得这一场交易的胜利。
“是我一时心窍迷失,此生绝不再会。”坚定的誓言在他口中说来也不过平平淡淡一句话,可这倾注了多少的份量唯有他自己知道。
东方彧卿摇头叹道:“世事难料,你这么早早的下定论,委实不妥帖。没准过几天,你就悔得肠子都青了。”东方彧卿此话话中有话,墨冰仙无法揣测,却依旧不改承诺。
言尽于此,东方彧卿转身跨进了山洞,继续发扬他的‘授业‘之事。
墨冰仙道:“不出去么?”
东方彧卿嗤笑一声,他从不依靠、从不奢求,万事只讲个一个公平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