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千骨和墨冰仙利用不归砚赶到天宫时,早已血流成河,唯余寥寥几个仙派掌门在苦苦支撑。南弦月的力量远远超乎了所有人的想象,此时此刻,他双目赤红,瓷娃娃般的细腻肌肤上沾染了一朵又一朵妖艳的血花,哪怕只是远远地望着他,都能感受到绝望。
涛天的绝望。
仿佛被困于阴暗的牢笼上万年,没有光明、没有笑语,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和痛苦。只有那凶残的鬼魂一日复一日地折磨,啃噬着、撕咬着。
花千骨拿出十方神器,以天地间最后一个神族的血液为誓,十方神器渐渐融汇与天地十方,封锁住他逃离的路,令他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生死无望、轮回无果。
南弦月杀完最后一个仙兵,嘴角噙着一抹阴冷的笑容,比死亡更痛苦、比解脱更快乐。
“我由你放出,最后,还是会由你封印。这宿命的轮回,只是让我感受温暖和阳光,却又再次将我打向黑暗!”
花千骨已经和他缠斗起来,墨冰仙只能在十方神器外为她护法。南弦月的攻击毫无招式,但每一下都直击要害,花千骨纵是神族最后一脉,也难以完全抵挡。
两人战得天昏地暗,南弦月突然发出一阵悲戚的狂笑,不再攻击,任花千骨灼人的灵力砍打在他的身体上。
“我有什么错呢?我杀的不过皆是自诩正派却满手血腥的人,他们可以光明正大地活着为什么我不能!我从一出生就注定要被绞杀、被憎恶,我的手中不曾沾满鲜血,可我不得不去杀!我不杀他们,他们就会来杀我,是他们逼我到达如此境地……花千骨我问你,我又有什么错呢?”
花千骨收起手中的光环,一字一顿:“你没有错,天地本应相生相克,万物平衡,太强大的力量就是错。你我都是错,也没有错……”
她突然将神元离体,照耀在南弦月身上,十方神器也剧烈颤动,巨大的金光乍现,明亮了天地八荒,那团光芒缓缓下降,落在壮阔无波的海面上,轻轻飘向远方,或许是一片海、或许是一山石……
南弦月,愿你冲出封印的那一天,不再身负洪荒之力。
墨冰仙清冷的眼里蕴含了些许悲悯,他淡淡地收好十方神器,凝望着这一片枯凉。
太阳又缓缓升起,而天宫却死尸一片。
人们重复着贪婪的故事,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懂得。
一无所有,才会最洒脱。
***
长留,三生池水变得一片黝黑。
世尊一脸严肃地站在池外,长留弟子皆窃窃私语,就连儒尊也难得的正经了。
“尊上,尊上来了!”
长留弟子像是看到救星般为白子画让开一条道来,摩严焦急地行来,说话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倍,面色也尽是怒容:“子画,这是怎么回事?”
摩严虽说平日十分严格,但从未向现在这般凶悍过,长留弟子皆被吓得有点摸不清头脑。
笙箫默传音给白子画:师兄的亲传弟子竹染投奔了七杀,他现在只是气不过,唉……
白子画淡淡看了眼那浑浊的三生池水,道:“妖神出世,这池水是沾染了太多污浊气息,等妖神被封印就会恢复了。”
这下众人皆变了脸色,但好歹是仙家弟子,尚未惊慌逃窜,摩严走近白子画至他面前,道:“封印妖神?子画,你可知妖神并不是那么好封印的?”
白子画垂下眉,“神元封印,加上十方神器方可。”
摩严哼了声:“哪有这么简单,封印,实际上就是拿最后的神族祭奠那妖物罢了!”
白子画猛然抓过摩严的双肩,话语都有些颤抖:“你的意思是……”摩严和笙箫默从未见过如此失态的白子画,愣在原地,机械地点点头。
白子画疯了一般冲向天宫,束发的银冠都掉落下来,如瀑的发丝缭乱纷扰,纠缠了白衣,模糊了过往。
两边的风呼啸而过,耳膜都在飞快颤动,他却听不见、看不到。眼前显现过曾与她相见的一分一秒……
往事迷离,都如黄粱一梦。
是他不愿承认……
他从来都不敢看清自己的内心……
不敢承认……他爱花千骨……
白子画步伐潦倒地达到天宫,险些摔倒,却毫不在意,竟忘了御剑,就那么跑过去。
花千骨的神元早已经将南弦月封印,墨冰仙站在一旁清冷地看着。
花千骨的肉身尚未灰飞烟灭,“小骨……”他小心翼翼地抱起她,她的面容安详而冷淡,像是一朵沉睡的花,安静地躺在他怀里,额间被掩住的死生劫图案也应死生劫地靠近散发出淡蓝色的光芒,白子画震惊地抚摸着那印记,仿佛那是世间最疼痛的印记。
他,竟然是她的死生劫。
“小骨——”他撕心裂肺地仰天呼喊,那一声声都仿佛是沁血的低唤,带着鲜血淋漓的温度,缓缓刺入心尖,每一下都颤抖不已。
他像是疯了般哭喊着,那痛苦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入云间,化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