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大姐家有十几只鸡,一只大白鹅,还有两条小狗和一条大黄狗。
马大姐家的“马大招待所”是村里为数不多的三层楼,四周良田无数,种满水稻和莲花,当然深秋季节莲花是没有的,水塘里只有那只大白鹅胸怀天下,视满池子的泥泞为无物,姿态悠然地游来游去。
但是每当舒照从楼里出来,这只大白鹅都会不远万里千辛万苦地赶来,扑腾着它裹满泥浆的翅膀,用它坚硬的长喙追在他身后叨叨叨的啄他不堪骚扰的两条腿,如果舒照敢反抗,它就会伸长脖子啄他的屁股。
这不,舒照一手拿着扫马路的大扫把,跟大鹅在院子里你来我往大战了十几回合,他也没能成功逃脱追杀走出招待所的大门。
“二驴子!快把你们家大鹅给我赶走!”舒照手里的扫把舞的虎虎生风,可惜阵地却连连失守,一直被大鹅逼到了墙角,眼看无处可退,他便朝二楼放声呼救。
不多时,屋里就跑出个趿拉着拖鞋的赤膊少年,几步跑过来一脚飞蹬,把高贵的大鹅踢的后退两步,趁此机会舒照赶忙扔下扫把,一溜烟儿跑出了十多米远,回首看到大鹅正跟二驴子人鹅交战不亦乐乎,
“二驴子加油!”撂下这句幸灾乐祸的真挚话语,舒照把落在胸口的围巾往脖子上一搭,吹着口哨乐呵呵地到山上散步去了。
距离他离开乌兴已经过了一个星期,他猜测莫浓那个神经病差不多就快找来了,真没用!这么久还没找到这儿,他在这山上呆得都无聊了,他也不赶紧过来陪他玩儿。不过要是找到了,那个神经病会发疯吧?说不定还会揍他一顿。
舒照找到一块大石头坐下,山下的小路两旁栽着红叶翻飞的枫树,有村民开着拖拉机哒哒哒地在小路上闲逛,过路时会用嘹亮的大嗓门儿跟他打招呼,
“小照啊,今天又出来散步啦?你身体好点儿了?”
舒照朝下面挥挥手,“好多啦!你们这是去城里进货吗?记得给我带鸭脖子!”
村民爽快地应了一声“好嘞”,才又开着拖拉机哒哒哒的走远。
他又起身往山那头儿的水库走,想着说不定能看到有人钓鱼,说不定能跟着水库管理员坐着小皮艇来次水库观光一日游,嘛,总之他在这里的生活虽然没有无线,没有手机,就连看电视也得需要马大姐的同意,但总体来说他的生活还是很悠哉惬意的。
快到水库时二驴子带着他们家的大黄狗追来了,二驴子很喜欢跟这个在村民眼中不男不女的城里人聊天,这位城里人体弱多病,来了一个多星期在床上躺了五天,吃饭跟喂猫差不多,走路时常被山上的石头绊跟头,简直弱的不像个男人,村里的姑娘都比他有力气。而且他经常说一些他听不懂的话,唱一些他从来没听过的歌,奇奇怪怪。但他长的好看呀,村里的一枝花芳芳都没他好看。
而且他妈说了:这人有钱!
“小照,你走这么远不累吗?要不回家看电视吧,今天演《天龙八部》!”
舒照无视脸上那道灼灼的目光,望着远方的皮艇已经开出去了,惋惜地叹了口气,
“别叫我小照,叫我舒老板。你总小照小照的,小心我不付钱。”
二驴子听出他这句话是在开玩笑,还挺捧场的笑了两声,
“小照,哦不对舒老板,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城里?坐飞机吗?”
“坐摩托。”
“坐摩托?”二驴子觉得城里人跟村里人也没什么区别嘛,“骑摩托到你们那儿要多久啊?”
“不知道,看他骑的快不快呗。”
“看谁骑的快不快?”
“一个神经病。”
“神经病?”二驴子睁大眼,“我们市里有精神病院,但是我没去过。”
舒照嫌弃地白了他一眼,这少年也忒智障了,“你又不是精神病,你进去干嘛?”
“那你说的那个神经病,他是从医院里出来的吗?”
“他啊,”舒照耸耸肩,“他没治了,去了也没用。”
“那这人很危险的,我们村里之前有个人被狗咬了,咬人可凶呢!我们都不敢碰他,被他咬了也要得精神病的!”
“你说的那是狂犬病。”
二驴子茫然地想了想,“哦,对哦!”
简直没法儿沟通!舒照又找了个石头在河边坐下来,跟二驴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聊天,没一会儿他一双手就冻的冰凉,揣兜里也捂不暖,再看一旁光着膀子的二驴子,不禁纳闷儿,
“你不冷?”
“我不冷,”二驴子拍了拍胸脯,“我有内功护体,不怕冷!”
舒照摇头感叹年轻就是好,真羡慕。
坐了一会儿,舒照感觉手脚冻得有点儿僵硬,站起身拍拍屁股,
“走吧,今天坐不了皮艇了,明天再来。”
然后在通往马大招待所的路上,他看到一个黑影骑着辆摩托停到了离他十来米远的地方。山坡略抖,即使莫浓的技术好,上来还是磕磕绊绊的有点儿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