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稀莹看了一眼蒲团，缓缓屈膝落座。

    腰背自然挺直，肩颈微微放松，裙摆顺着蒲团边缘铺散开来，动作轻缓没有半分仓促。

    周夫人也在一直在暗中观察她，看到她行事从容得体，跟她想象中只靠美色攀附的花瓶美人不太一样时，她眼中的冷意散了几分。

    “想用白子还是黑子？”

    季稀莹唇角浅浅弯了一下，保持着礼貌的笑意：“夫人先选就好。我都可以！”

    周夫人点头，“也好。我向来喜爱素色，那我就选白子了。”

    “啪嗒-”

    白子率先落下，抢占了先机。

    季稀莹垂眸凝视了片刻，手腕轻抬随后落出黑子。

    榧木盘面微微一震，声响温润沉缓，没有刺耳的声响。

    周夫人看到她落下的地方，眉梢浅浅扬了一下。

    她并不觉得一个没学过下棋的小丫头能有多高超的棋艺。

    聪明是聪明，而有些东西还需先天培养。

    日光高悬，又像灵动淘气的金乌鸟窜上了枝梢，把碎光从枝缝里一点一点撒出来。

    秋风里含着萧瑟的凉意，又在日光里悄然散去。

    佟瑶走在周聿政身侧，两人一路无话。

    气氛沉默又压抑。

    倒不是佟瑶不想跟他说，而是身侧的男人气势太过冷沉，让她生生把想说的话都堵在了嗓子眼。

    两人穿过幽静的小道，最后周聿政在景观桥上停了下来。

    “就在这说吧。”

    周聿政终于抬眼看她，语气难得的认真：“佟瑶。”

    “周家不需要靠联姻来维持地位。你--”他话音微顿，“也不要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没有意义。”

    他这番话说的已经算是委婉，但是答案却很明显。

    佟瑶眨了一下干涩的眼眶，“这是你的意思还是伯母的意思？”

    周聿政对上她执拗的视线，声音平淡：“不管是我还是我妈的意思，周家做主的人是我。”

    佟瑶身形一震，原本清亮的眼眸像是蒙了一层灰，眼底那点神采一点一点褪尽。

    “是因为她吗？”

    周聿政收回视线，抿了抿唇：“是我自己的原因。”

    佟瑶闻言竟是低声笑了出来，“这话你说的自己信吗？”

    “聿政哥，你以前不会这么排斥我的。”

    “你会答应家里为你安排的相亲，会找一个适合周少夫人这个位置的角色，然后相敬如宾的过一辈子，这--无关爱情。”

    “你会视家族利益为第一，会权衡利弊。”

    “我喜欢那样的你，又害怕那样的你。”

    “害怕是因为觉得你太过官方，性格冷淡的不像一个正常人该有的情绪。可喜欢是因为，也只有这样的你，我才有靠近你的机会。”

    周聿政静静听着她说完，心底某个地方在这一刻忽然裂开一条缝隙。

    随后便有源源不断的光灌进去，让他在彷徨中似乎窥到了一点答案。

    佟瑶问道，“为什么不说实话呢？怕我对她做什么？”

    周聿政眸光微微动了一下，他摇了摇头。“因为这件事确实和她没关系，我不能因为自己对她动心就把责任往她身上推。”

    “她不喜欢我。她没有错！”

    “动心的人是我，所以我没办法再向以前设定好的那条路上走了。”

    佟瑶像是抓住了最后一点希望，扯住他的衣袖，迫切的开口：“她还没答应你，她也不喜欢你，那你也别喜欢她了好不好？”

    “我会比她爱你千倍万倍。”

    周聿政垂眸看她，随后一点一点掰开了她的手。“抱歉！”

    他不能心里喜欢别人的同时去接受另一个女孩子，那不仅亵渎他的感情，也是对别人的不负责任。

    佟瑶眼底的光彩寸寸褪去，整个人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周聿政看着她的样子没有心软，“时间不早了，我让人送你回去。”

    他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佟瑶愣在原地，看着他越来越远的背影，忽然做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举动。

    她扔了包，快步冲了上去抱住了男人的腰。

    周聿政没料到她有这个举动，正要挣开她时，她已经松了手。

    眼前的女孩微微笑了起来，仿佛刚刚失态的那个人根本不是她一样。

    “如果你觉得喜欢她累了，记得第一个来找我。”

    她强压着颤音，可周聿政还是能听出她尾音中的那点不甘和执拗。

    “五年。”

    “周聿政。我已经喜欢了你太多年，所以我只能在给你五年时间。”

    周聿政皱了皱眉，“我不值--”

    佟瑶打断他的话，态度坚定“五年而已，我等的起。再说了喜欢你是我的事，你不要有负担。”

    她对上他深邃的眉眼，认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