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区通向寺院的路程并不长,同一个寺院,除夕夜还抓着折原一起玩仙女棒;今天的入江却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因为扫墓。
早春的风吹拂在脸上,微凉中携了一丝迷离清香;河道沿岸淡粉色的光泽在风中流转,轻晃得宛如梦幻;衣领沾染着阳光的戏谑和樱花的细语,絮絮碎碎、支离漫散。
寺院樱花在墓园上空浮浮沉沉,死寂的空间仿佛只有这些樱瓣还在生死一线挣扎。
墓碑上鲜艳的字迹工整得像印刷的公式,而那些名字的主人长眠于此,见不得世间一切色彩。
寺里的和尚已事先在墓地铺满了鲜花,当折原将手中这束百合花放置在碑前时,不由地产生一种画蛇添足的感觉——真希望母亲也和这些百合花一样,格格不入——不该沉眠在此。
“扫墓很无聊?”
入江撇开了视线,站在亲人坟前的经历他不曾感受过,却同样压抑得面露苦涩。
握起入江左手时,对方愣愣地回过头盯紧折原,他的目光落在墓碑上满是悲愿地轻声道:“母亲看到我们在一起,应该很生气吧。”
“那你还……”
“那样的话出来责罚我不就可以了,像从前那样,冲我发脾气、说我永远比不上父亲……至少,再让我见你一面。”
“直也……”说不上安慰的话,只有陪着他苦闷,每当牵扯到折原去世的家人,入江都会深感自己的无力。
一片樱花落在折原肩上,载满了春意和零落的矛盾。
然而最先伸出手拂去那片樱花的,却是将另一束百合摆在墓前的中年人:“直也,我们还是第一次见面吧。”
“……你是?”初次见面就被直呼其名,折原有些懊恼,但看这人不仅来上坟,甚至还带上母亲喜欢的百合,大概可以认作是母亲的熟人——可惜,他从不了解母亲的社交圈。
“我是绚的哥哥,也就是你舅舅。”
“……”
“实际上……”中年人微笑着向旁挪开步子,身后轮椅上端坐着一位面色威严的老人,虽看起来行走不便,眉宇间竟是英气不褪。
“……外、公。”在那一丝不苟的面容前,折原的声音依然冷淡,但气息却明显有着不自然的颤动。
入江则几乎凝住呼吸,许久才退后一步毕恭毕敬地将腰弯成九十度:“折原大臣。”
“不用如此拘束,老夫已经退任,如今是个离不开轮椅的老头子。”话虽如此,入江却仍能感受到他话语中不甘认命的野望。
“你先回去吧。”折原松开扣紧的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樱花的醉人香气。
“直也你未免保护过度了。”中年人豪迈地一手搂过入江,在他肩上毫不顾忌地、像兄弟好友般地拍打,“你是入江君吧?”
“呃……是。”入江心里暗暗埋怨这人力道大,也不知道控制一下。
“入江君很有眼光。”说话间玩味的目光在折原和入江之间来回转动,“有我当年的气派!”
极具深意。
折原和入江面面相觑,老人面色一边,手掌用力握住轮椅把手,“还不住嘴,想再招惹什么麻烦?”
“是,父亲。”
中年人举手投足间都具有一股霸道且随意的气质,抽回手臂时手肘处无意漏出纹身的一角,折原觉得眼熟,却没能想起究竟在什么地方见过。
沉沉地闭上眼后,老人嘴角似乎露出一丝笑意,但令人寒意丛生:“直也,不介意老夫这么称呼吧?”
“外公您言重了。”
“好,绚教出来的孩子果然没让我失望。”
非常别扭,整个空气都透着不和谐的感觉。折原想逃走,这一生都不要再见到眼前这两个人才好。
“外公有什么事情开门见山地吩咐就是。”
“直也,你是在跟老夫装傻么。”老人睁开眼,浑浊的眼球直勾勾地盯着折原,“那么多邮件你要告诉老夫,全部没有收到?”
如此压迫的逼视下,折原只能坦诚:“……抱歉,关于那件事,恐怕我没有能力胜任。”
“是什么?”入江低声询问。
谁知老人的听力好极,没等折原作出反应便率先道:“关于接任的事,怎么、直也没有告诉你么?”
“什、什么……!”入江就像下巴掉下来一样,合不上嘴。
折原见他一副蠢脸,心情更是糟糕到不行,他托上对方的下颚,淡淡道:“别一惊一乍的。”
“对不起……咱是小市民。”
折原瞪了他一眼,悻悻地垂下头。
“直也,无论老夫怎样拜托你,你都不愿意接手么?”老人长叹一声,“如今外务大臣的位置还无人接任,再拖下去、就算是我的面子,怕是他们也不认了。”
“我的行政基础是零。”折原觉得自己简直是负隅顽抗,对面的老狐狸大概早就准备好千万字的说辞,无论自己编派怎样的理由,都会被轻而易举地驳回。
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