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南阳城的善兮堂最近易了主人,原先温润如玉对学生极具耐心的徐璟臻不见了,日日来上课的是曾经偶有客串的徐璟明。
徐璟臻才华冠绝,善兮堂的弟子大都是冲着他去的,徐璟明上课不似璟臻,经史子集,医卜杂学无所不讲,兴致所到,就连海外见闻,奇人异物都说个不停。来到善兮堂的学子无一不是指着科举取士,因此这徐璟明讲了没两天课,便陆陆续续有学生借口有事告了假。
有与徐家走的近的也有来打听徐璟臻的去处,璟明微微侧目,唇边一抹似是而非的笑:“前段时日我哥不是被我父亲杖责逐出家门了么?”
问的人顿时瞠目结舌不敢相信,前段时日不是说挨打的是这位徐家二公子吗?听闻还是当厅行杖,逐出家门,怎成了一向谦恭有礼的大公子?
若说二公子,虽有些意外,也到说的去,这徐璟臻聪敏好学,为人向来低调,家中侍妾都无,怎能犯错?
好事者继续追问道:“请问大公子犯了那条家规?果真被逐出门了么?”
徐璟明也不恼,只管摇着扇子道:“徐家的家事,怎好与外人分说?”又无意的看了一眼那人,望着远方轻声道:“爱之深,责之切,这个道理你可懂?”
问话的额上渗出细密的汗,擦了擦又陪着笑问:“二爷学问也不差,经史子集能否多讲一些,那些杂学小艺能不能先停一停?”
徐璟明顿时恼了:“这些学生科举的目的是什么?点了状元又如何?还不是将来想封王拜相或做一方大员?若是只死读诗书,不通世故,不懂风土人情、进退之仪,如何替天子牧民?”
末了狠狠一甩袖:“迂腐!”说罢扬长而去。
知道徐璟臻不再回来教书,定国公隐秘晦涩的家事顿时出了种种版本四下流传,顿时又成了风口浪尖上的家族。善兮堂的学生有的卷了铺盖另寻高就,有的却觉得徐璟臻说的言之有物,一直留了下来,有两名学生名苏合、李玉栋的不仅留了下来,还时不时拿一些心学的书籍与徐璟明辩论一二。
远在千里的昭佩,也得知徐家大哥携侄儿大嫂跟二嫂南下,父母和二哥却留在定国公。知道这个消息,昭佩心里隐隐有些难过,她有只觉,不为什么,就是感觉明元撑不过去这一劫,虽然是穿过来的,父母也多年养育之恩,心里想着阖家都去逃难才好,至于她,死便死了,说不定死的时候又穿回去了,昭佩倒是不怕。
如今家人走了才四位,却也比都留在南阳城等死好一些。
昭佩还有些难过,却是为了萧绎,她眼睁睁的看着这个男人最近操碎了心,唯一的好眼视力不断的下降,原本还是能有些微光感的一只眼睛已经彻底的看不见了。
但是他不说,很多事情他都不说,怕昭佩担忧,怕她胡思乱想。虽然早出晚归,回来还是会温柔的抱着昭佩,将下把在昭佩的发上轻轻的摩擦,和颜悦色的问她一天过的开不开心。在榻上常常昭佩没说几句便见他沉睡了过去,就连睡着额间也隐隐有散不开的愁绪。
徐夫人给的益子的药吃了足足三个月了,今天早上刚刚送走萧绎,昭佩便觉得身下一股热流,不由的吸了一口气,这个月的月事又来了。
昭佩非常的失望,自打昭佩准备怀孕,除了吃药以外也没有拒绝方皇后安排的太医请脉,日日饮食都是莲蓬小翘依着太医的嘱咐来的,虽然这里都说月事前后容易受孕,昭佩前世也懂得月事过后一周才是孕子的好事情,这几个月从来都是按时做事,谁料三个月,还是没有怀上。
萧绎虽然不说,可是不管从方皇后还是绮年那里,多多少少都晓得一些消息。也知道此时朝堂上下不知多少人盼着她怀孕,哪怕只是诞下姑娘。也比现在肚皮什么动静都没有的好。
昭佩坐在那里半响,脸色变换不定,最后咬了下唇,喊了胡元娘来,道是让她陪自己进宫。
这等事情向来都是小翘和莲蓬做的,如今元娘忽然听说被昭佩指派了这么一个差事,十分吃惊,还是没有多问,抓紧收拾了一下跟着昭佩去了。
因天气热了起来,如意宫里只少许搁了一些冰水,湃了瓜果,散发出淡淡甜香。方皇后穿了一件略嫌简单的素白色的长锦衣,头上带了只雕工细致的梅花簪,倒是比寻常大户人家主母穿的还简单些。
昭佩带着胡元娘上前见礼,“几日不见,母后怎清减了一些?母后惜福养生是好的,但也得注意身子。”
方皇后见了昭佩有些沉郁的眉眼顿时舒展开来:“天热有些不思饮食,年纪大了,瘦一些倒是好!”说着便命冯姑姑抓紧赐座。
昭佩拉过立在身后的元娘道:“母后看看,可是认得这姑娘?”
方皇后瞅了几眼道:“看着有些面熟,可是原先在烟雨庄上的!”
昭佩笑道:“母后好眼力,正是烟雨庄上的元娘!”说着便把烟雨庄上的事挑拣着说了一番,方皇后听闻胡元娘双亲都已去世,忍不住道:“这半年不见,这姑娘又长了一些,可怜见的!她父母都是忠厚老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