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过去的字迹,而对于枕边人的汪曼春,这项工作就更容易。当他拿着这两套笔迹去比对七十六号的旧资料,他会看到一个怎样细思恐极的结果?
他的未婚妻,一笔字像明楼,像汪曼春,就是不像樊胜美。
或许给樊老大打电话,也是为了证明一件事,她的笔迹既不像在上海的樊胜美,也不像南通时的樊胜美。他认识的那个樊胜美,根本就不是樊胜美。
汪曼春在长绒地毯上坐了很久,一直到腿脚全麻,才以颤抖的手去拨谭宗明的号码。其实她完全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能说什么,她说什么都会像个疯子,或者负隅顽抗试图狡辩的贼子,可是她不能不去找他,在这一刻,她比任何时候都希望他能和自己面对面。
至少他能看着自己的眼睛,知道她并不是在玩弄他的感情。
谭宗明并没有接电话。确切地说,他直接掐断了电话,然后发过来一条微信,“在开会。”
然后就是关机了。
汪曼春脸上浮出一线冰凉的笑意,平时的他会写,乖,在开会,开完去找你,他从不关机,遇到无聊的会还会偷偷给她发微信。可现在,他连多写几个字的薄薄温情都顾不上了。
她还能等到他开完会来找自己的那一刻吗?
当天下午,汪曼春没有通知在凡尔赛的任何人,自己提前踏上了回上海的飞机。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她一直非常难受,头晕,恶心,曾经坐战斗机都毫无不适的她,这一路吐了三回。她甚至不敢摸自己的脉搏,怕跳得太快会吓到自己,也不敢闭眼,一闭眼就全是明楼明台向自己开枪的画面。九间堂的悠闲生活让她快忘了自己曾是七十六号的刽子手,谭宗明的宠爱让她以为自己真是那个老天眷顾的樊胜美。璃子的一席话又将她打回原形,她的前生真真切切地存在过,记忆只会尘封,不会消失,一不小心踩进禁区,泥沙俱下,沉渣泛起。
飞机在席卷整个华东地区的暴雨中艰难降落,一开机便涌入许多个未接来电提示,有樊老大的,有谭宗明的,最后一个是谭宗明的心腹小助理。他还给她发了一条微信——
樊姐,出关后请联系老王,他会在到达大厅接您直接去华山医院急诊科,谭总车祸受伤,现在抢救中。
汪曼春扶住身边的不锈钢栏杆,才勉强撑住自己没绊倒在地。从他离开凡尔赛开始,那种越来越浓烈的不祥预感,原来都是真的,所有直觉化作身体的不适折磨了她三十多个小时,现在终于在靴子落地的瞬间全部消失。好吧,来吧,看看到底有什么在等着我,汪曼春闭上眼睛使劲揉了揉脸,拖着行李向前方的海关大厅快步奔去。
清晨的华山医院icu病房外,长长走廊坐了一排人,有安迪,有其他几个远洋高层,有谭宗明的助理,而樊老大赫然也位列其中。第一时间获知风声的几家媒体则被拦在病房大楼外面鬼鬼祟祟,探头探脑。
“颅内血肿,轻度脑震荡,以及左膝关节髌骨粉碎性骨折。现在还没有醒,医生说目前观察没有生命危险,你别担心。”安迪温言安慰,“老谭年轻时喜欢飙车,但这几年收敛了很多,不知道为什么昨晚冒着台风往外跑,沈海高速上开到两百公里,护栏撞碎了五六米长的一截,能活下来算他命大。你劝劝他,以后别这么玩命了,趁他躺着动不了,把他收集的那一堆跑车该卖都卖掉。”
安迪故作轻松的语调没起到作用,汪曼春听了只觉得心里更难受。她转向蔫头耷脑缩在一边的樊老大,“你怎么过来了?”
“我……谭先生,谭先生是来南通找我的,我等他到大半夜没来,给他打电话,是助理接的,说,说出车祸了,我怕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就赶紧过来看看……”
汪曼春知道他的心思,谭宗明是樊家财神爷,又是在去南通路上出的事,樊老大估计已经恐惧惊慌到极点。她拎着他胳膊拽他起来,一路拖到走廊另一头,低声问他,“谭宗明去南通干什么?”
樊老大紧张得都快哭了,“我,我……”
汪曼春把他摁到墙上,“少废话,快说!”
“我那个门面抢的人多,再不交订金就抢不着了……你又在法国……我就想你不签谭先生签也是一样……我就给他打电话,他说这件事你全权负责,他不插手……我实在没办法了,我就想要不把他骗,呃不,请他过来南通……他人都到地方了总该签了吧……说不定我还能多要点……我怎么说也是他大舅子呢……你不给我面子他总得给我面子吧……”
汪曼春怒极而笑,“你凭什么骗他来?你叫他来他就来?!”
“我……我……我跟他说我发现了一本你以前的日记……”
“日记?!”
“他不是想看你的手稿吗……咱家柴火间里扔了好多你以前的日记,我就随便挑了本……我跟他说我也看不懂你写的什么,还是他亲自过来看看比较好……他就说马上过来,其实都这么晚了还赶上台风登陆,明天来也行……他就坚持要来……我真不知道他为啥那么急,真的……我没让他冒雨连夜过来,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