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而快的脚步声。
她低垂着眉眼,仿佛换了一副姿态。有些拘谨的等待着,交叠着双手,恍若雕塑。
“小小姐,真田少爷。”一曲枝子停下脚步,微微鞠躬,带着一种不会冷淡却也不会过分热切的笑容,“久等了。夫人吩咐我带两位进去。”
她恭敬的转过身去,阿真跟在她的身后,默然无声。
在嘉门家的老宅里,嘉门芳子,就是掌握着一切的女王。她是核心,所有人都以她的意志为中心,所以哪怕她是众人属意的嘉门家的继承人,想要见到嘉门芳子时,也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客人,或者说是需要等待觐见的的臣子。
不能有丝毫的逾距。
从最开始的时候就是那样,到最后了依然是那样。什么嘉门家的大小姐,什么嘉门家的继承人,这些毫无意义的名号,不过是掩盖了那个人寡头一般的掌握力。
……
茶水被慢慢的倾入白玉般的杯子之中,一盏翡翠,毫无叶片或者是茶叶的杂渣,干干净净的,在阿真眼前展现。
她跪坐在那里时,总觉得时间是恒古不变的,每一刻的沉默都漫长的如同神奈川的海岸线,让人窒息。
敬茶的人静默的退下去了,画着樱花的纸门被缓缓拉上,挡住了门外有些明亮的阳光。
她紧紧的握住了自己的双手,像是想要从中汲取力量。可是本身就有的无力,早已根深蒂固的存在于她的心间,从一开始踏进这个地方,就全然的复苏了过来。
真田君应该也注意到了吧。
那一刹那突然到来的沉默。
阿真的指尖还残留着一丝颤抖,想到坐在不远处房间里的真田君,终于找到了一丝力量:“祖母,我——”
“咔。”嘉门芳子好似漫不经心的放下了手上的茶杯,发出轻微的声响,她抬眸不看阿真,神态冷淡,“这新茶,越发的不如往年了。如今只能将就将就。”
阿真一顿,话卡在了嘴边,慢慢的,不自觉地,露出了一个习惯性的,温驯的姿态。
耳畔的长发滑到眼前。她沉默着,一言不发。
嘉门芳子终于看向了她:“倒是许久不见你了?阿真?”
阿真抿出一个笑容来:“是的,祖母。”
“虽然许久未见到你的身影,有关你的消息却是源源不断。”嘉门芳子注视着她,也许是因为她居于高座,阿真总有种被俯视的感觉,“听说……你和弦一郎那个孩子在一起了?”
她问道。
来了。阿真情不自禁的挺直了身子,握紧了手心,压抑着周身的排斥,咬着牙说出了想要说的,却无论如何想要避开的话语:“……是的。我和……弦一郎,在一起了。”
“……自由恋爱?”嘉门芳子冷淡的瞥开,“小辈们总是喜欢把年轻时的感情当做是自身可以肆意挥洒的筹码,把一时的冲动叫做是自由的恋爱,然后在需要负责任的时候把一切都毁弃。”
“我们不是这样的。”阿真直直的看向嘉门芳子,“我非常清楚自己的感情,我们两个人,对于这段感情,都非常的认真。”
嘉门芳子扯了一下嘴角,避开了她灼热的视线,将目光投向了纸门上的那美丽的樱花:“真田家的人一向拗执,我倒是相信他的认真。不过你呢?从以前到现在,你有对哪样东西持之以恒过吗?”
——当然有啊,对您的恐惧,不就是几十年如一日从未改变嘛?
她在心底悄悄地说,又觉得无限的悲哀,不知道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祖母。
“……我没有想过,你居然会选择真田家。”嘉门芳子悄无声息的笑了笑,“真是出乎意料的将了我一局……你不是很看得起迹部家那个狂妄的小子嘛?再不济不是有东京那家手冢……”
“祖母!”她急匆匆的抬头,神情痛苦,“拜托您……”
拜托您不要说出这样的话,就好像是……就好像是我以自己为棋子,要拉上什么对抗您一样。
就算是深深地恐惧着嘉门芳子甚至于厌恶着整座宅子,可是阿真也没有办法不去承认,嘉门芳子作为嘉门家的掌权人,所存在的意义。她从来没有想过,要把这样高高在上的,好像从来没有弯过腰向谁屈服过的祖母,拉下王座来。
她不是那种人,也没有那个能力。
就像是王作为国家的核心,有着极其重要的作用一样,嘉门芳子作为整个嘉门家的最高者,在历史走向西方,在这个国家逐步倾向于西方的国情中,将原本衰落的嘉门家提升到现在的地步,让它重回荣耀。在丈夫死去,四面楚歌的环境下以一己之力成就了现在的嘉门芳子,是有如支柱一样的角色。
所以,无论发生了什么,无论在阿真的内心里有多么的恐惧和厌恶,她都绝不能否认嘉门芳子的伟大。她敬畏自己的祖母,甚至于有时候也曾经幻想过能够成为祖母那样强大的女人。
即使她从来没有做到过。
“拜托我……?看看你。嘉门真。”嘉门芳子冷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