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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如愿心头一震,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赶到封蝉身边的,在她还未反应过来之时,膝盖已经重重地落在了封蝉身边的土地上。
时间在她落地的瞬间就被缓慢地截断了,她的呼吸停了一拍,然后才重新接上,带着一种被重物压过之后才有的生涩的续接声。
直到【诡言歌】失效,守夜人徽章回到原主人身边,从半空中落下来,被祝如愿抬手接住,她才回过神来。
她生于和平,长于和平,也从未经历过战火,困扰她的无非是来自生活的琐事压力,可这个世界是不同的——
自从加入守夜人,祝如愿其实很早就做好了会有同伴死在面前的准备,但她不信命运,所以推着自己一刻不停的变强,仿佛只要跑得够快,就能赶在既定的命运之前,把那些意难平一一拽回。
可当这一刻真的降临,所有的预设与心理准备都像纸糊的壁垒,轰然坍塌。
一股难以名状的悲愤铺天盖地地向她涌来,把她整个人裹进一层沉重而持续的暗色里。
那种剧烈的压强压得她脑中昏昏,视线前方的一切都被蒙上了一层细密的灰,天地间所有的声音都在那一刻被抽走了。
一切都在她耳边失声了,只剩下她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沉闷地撞击着。
紧接着,怒火从胸腔深处升腾而起,滚烫、灼人,烧得她眼眶发涩,指尖发颤。
祝如愿注意到封蝉的手指幅度极小地微微颤动着。
换作常人,被剖心早就死了——可封蝉身负凤凰血脉,也可能是因为被剖心还没有太久,身体还在支撑着最后一点反应,所以她还有微弱的生命体征。
喉咙里涌上一股酸涩的闷痛,呛得祝如愿几乎喘不过气。
祝如愿狠狠咽下,然后紧紧握住封蝉那只正在失温的手:“?我为医者,须安神定志,无欲无求,先发大慈恻隐之心,愿普救众灵之苦......”
神墟之力自掌心奔涌而出,暖金色的光纹顺着两人交握的指尖流淌蔓延,源源不断地灌入封蝉体内,汇聚在那个鲜血淋漓的胸口窟窿。
皮肤组织的边缘正在向中心靠拢,肌肉纤维的断层正在被一根一根地重新接合,血管的残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内卷曲、连接、重新生长成可以流通的通道。
胸口的血洞从碗口大的凹陷,缩小到拳头的尺寸,再到两指宽的裂口......直至皮肤弥合,光润如初,仿佛那道致命的伤痕从未存在过。
而封蝉的意识早已沉入一片浓稠的黑暗,身体轻飘飘的,像是被沉入大海,渐渐往深处坠去,但耳边祝如愿念诵医诀的嗓音却意外地清晰。
她甚至还能在心里自得其乐地想:原来这就是弥留之际啊,倒也不怎么可怕。
然后,一股温热的暖流猛地灌入四肢百骸,像一只手硬生生把她从深渊里拽了回来,意识被拽得踉跄,身体却骤然沉重,肺腑间仿佛重新注满了滚烫的血液。
封蝉睫毛剧烈一颤,几经挣扎,终于撑开了一道窄窄的眼缝。
光线从眼缝边缘切入视野,模糊的、带着毛边的光影中,一张年轻的脸正俯在很近的位置,眉心拧着,嘴唇在动,像是在叫什么人的名字。
“封队?封队!”祝如愿的声音从那段正在恢复清晰的听觉中浮上来。
胸口的剧痛在意识完全归位的瞬间重新被感知——封蝉猛地侧过头,呛出一口黯红的血沫,溅在榕树根边的泥土上。
祝如愿浑身一僵,眼中闪过一丝慌张:“伤口明明已经愈合了,为什么会这样?”
封蝉闭了一下眼,等到那阵咳嗽过去之后才重新睁开,声音被血气磨得低哑:“你......别白费你的神墟了......”气息断断续续,像风箱里漏出的残音,“外伤虽然愈合,可里面还是空的。”
神墟能医血肉、续筋骨,它虽然能修复外伤,却造不出一颗跳动的心脏。
胸腔里那片本该有节律搏动的地方,如今空荡荡的,只有死寂。
祝如愿怔住了,那双向来凌厉而坚定的眼睛里,第一次涌上了茫然,随即是难以复加的悲愤,潮水般拍打着她的理智,几乎要把她淹没。
封蝉半阖着眼,余光里瞥见这个小姑娘眼眶微微泛红,而握着她的手也微微颤了一下。
那双她一贯看到的、总是带着笃定和光芒的眼睛居然暗了下来——一直都是看到这个后辈一副秒天秒地的样子,封蝉还是第一次见她露出这种快要压制不住的悲伤。
“别哭啊,”封蝉的声音哑得厉害,却还是扯出一个随意的笑,“没说你救我不好......至少,能留几句遗言了,对吧?”
祝如愿没有答话,只是把斗篷攥得更紧,指腹几乎嵌进布料里。
封蝉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头顶上方正在缓慢摇晃的榕树枝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