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尊庞大到超出它认知极限的人形轮廓缓缓显现。

    它只能窥见对方的半身，面容模糊在过于浓重的光影之中，看不真切，只能感觉到一双居高临下的眼睛正从极高处垂下目光，睥睨着它，淡漠而从容。

    它整个意识体都在那道目光下缩了一缩：“你......你是神？”

    不对。它很快否认了自己。

    如果真的是神，又何必与它缠斗那么久？

    那些刀光剑影、那些步步紧逼的杀招，分明是凡人的手段。

    可眼前这个意识体，那股从更高层面碾压下来的压迫感，那种让它连调动信仰之力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的气场，分明凌驾于它过去一千三百年所见过的任何存在之上。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你礼貌吗？”

    那道女声轻轻叹了口气，然后，一只大掌从灰雾中伸了过来。

    快得连它意识中的“躲避”这个概念都来不及成形，五指便已经合拢，将它整团意识体严严实实地攥在掌心，不给它任何挣扎的空间，也毫无抵抗之力。

    “你还想让我做你的容器？”那道女声不紧不慢地响起来，尾音带着一丝玩味的轻笑，“我看你做我的容器正好。”

    一股巨力骤然从四面八方涌来，它攥住拉扯，搓扁揉圆，在不可抗拒的力量下被捏成指定的器皿形状。

    它嘶吼挣扎，拼尽全力炸开残存的信仰之力试图撑出一丝裂口，却连一瞬都无法支撑。

    而就在器皿成型的同一瞬间——

    外界的信仰之力骤然沸腾了。

    漫天漫海的金色光点被拨动了方向，原本还在空中徒劳盘旋、找不到归处的信仰洪流忽然齐齐调转，如万川归海般朝着祝如愿的方向汹涌汇聚。

    弥漫四野的浩瀚光幕汇成一道灼目的金色洪流，从高空中倾泻而下，直直贯入她的眉心。

    祝如愿置身于极光长河中，周身泛起一层温烫的、仿若熔金浇铸的光芒，发丝在无风中扬起，衣袂翻飞，眉心处有一团极亮的光点正在剧烈跳动。

    那些信仰之力穿过她的眉心，穿透精神世界的层层灰雾，源源不断地涌入那只刚刚成型的器皿之中。

    而伴随着那些信仰之力一同涌入的，还有沉积了一千三百多年的、驳杂而浑浊的恶念，贪婪、怨毒、占有欲......它们原本像藤蔓一样缠绕在每一缕信仰光点上，黏稠而肮脏，可它们接触到那团更高层意识的瞬间，像薄霜遇见了烈日，被通通抹除。

    精神空间的灰雾重新合拢，归于沉寂。

    ......

    祝如愿睁开了眼睛，视线还未完全聚焦，一张急切的脸已经凑到了她面前。

    “你没事吧？！”

    封蝉的双眼几乎贴到了她鼻尖，瞳里还残留着未来得及褪尽的惊惶与焦灼。

    祝如愿狡黠地眨了眨眼，睫毛扑闪了两下：“封队，我们可以出去了。”

    封蝉看她还是一副古灵精怪的样子，眼里还是她熟悉的灵动，便也松了一口气。

    此方循环了千年的历史缩影终于开始一片一片地剥落、消融，露出背后真实的云哀山天色。

    两人并肩踏出那片正在坍塌的历史倒影，脚落实地的瞬间，山风裹着松木的气息扑面而来。

    “队长！”

    【凤凰】小队的成员几乎是同时扑上来，又哭又笑。

    “呜呜呜队长，差点以为要见不到你了。”

    封蝉被她们八爪鱼似的缠住，挣脱不得，干脆仰头大笑起来：“哈哈哈，你们队长是什么人，当然是大胜而归啦！”

    另一侧，祝如愿已经两三步走到了卜离面前站定，眉眼弯弯：“队长，幸不辱命哦。”

    她仰着头看他，那双眼睛亮晶晶的，浑身上下每一根头发丝都在往外冒着一股“我是不是超厉害你快夸我”的得意。

    真可爱啊，像一只摇尾巴的小猫。

    卜离垂眼看她，晨光从侧面斜斜地落下来，在他低垂的眉眼间镀了一层温润的暖色。

    他抬起手，摸了摸她的头。

    “我们小元宵，”他的声音温柔，每一个字都裹着笑意，“很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