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根火柴

    1．

    厉禹是开车来的，回程时多了个人形的行李，他便用安全带把这个诡异的小生物捆在副驾驶座。

    如果早早结婚生子，小九的年纪估计都可以喊他爸爸了。孩子倒也没有厉禹想的那么笨，上车前自己咚咚咚地跑到殡仪馆对街，从便利商店里拿了根吸管，又跑回厉禹停在路口的轿车。

    厉禹看着他坐上皮椅，关好车门、动手给他系安全带。小九这时候安份了许多，乖乖地等他把自己捆好，接着将那罐差点砸断厉禹鼻梁的凶器递向驾驶座。

    喔，原来是有求于人。

    喀。厉禹从善如流地给他悬开盖子，一面想着，十几岁的小孩到底要怎么照顾？他飞快地得出「饿不死就好」的结论，并把牛奶还给小九，满意地发动车子。

    这种感觉很新鲜，厉禹还不知道自己有幽默的神经。他会杀人，但不会养小孩。那么既然都拿这小家伙没辄，那就随便养养、养死了随便埋埋吧。

    「除非出了意外。不然我会照顾你直到你成年，等适合时再带你入行。以后你可以直接喊我厉禹。你的话，叫什么名字？」

    轿车发动，在路口转过弯，便上了交流道，而副驾驶座的小人儿用吸管安静地喝着那罐两公升的牛奶。咕噜、咕噜，厉禹的问题迟迟没得到答复，于是他也不怎么纠结地决定，继续用「小九」来称呼他。

    「几岁了？会说话吗？」

    奔驰至高速公路，厉禹盯着挡风玻璃，加重踩在油门上的力道，小九抱着瓶子，似乎也不太关心车窗外飞掠的景色。用吸管玩着把牛奶吸进嘴里、再吹回去的游戏，过了将近两分钟，才用极细微的声音回答。

    「十五。」

    喔，会说话啊。年纪比厉禹猜想的还稍微大一些，像个小智障一样的表现让人不知道该做何评价，但这样说来，要看照他到成年，也不过三年的事。

    厉禹转动方向盘，超过了隔壁车道某台红色的修旅车。

    也许真的有智力缺损也说不准。厉禹既不关心也不在意，对现在的他来说，小九只是个该担的责任，他和他的师弟妹们几乎都是一路放养过来的，什么小孩要健康成长，都是放屁，有饭吃就能活。

    只是猜不透啊猜不透……老人家到底在想什么，捡孩子还不能捡个正常点的？

    「上过学吗？」

    厉禹分神往副驾驶座看了一眼，这一看不得了，小九正伸手想去翻副驾驶座前的置物空间。那里搁着厉禹任务用的子弹、各式特殊管道弄来的军品，他不得不空出一只手、伸去拍开小九的触爪。

    「别动。」

    骤沉的语气似乎吓到了孩子，小九缩回手，如同幼童一样不明所以地瞪大眼睛。厉禹注意到他怀里的家庭号牛奶已经空了三分之一，忽然开始担心，这家伙，应该不会尿裤子吧？

    十五岁的小孩还会尿裤子吗？不会吧？应该不会吧？

    「里头都是危险物品，别乱碰。」

    小九别开脸，也没回应。通常这样的小孩会给人没礼貌的印象，但厉禹稍微回想他在告别式上的表现，便能得知这孩子只是单纯话不多。

    至于是针对他还是所有人，厉禹就不晓得了。

    「安份点。我先带你回去，午餐吃外卖。有想吃什么再告诉我。」

    小九偏了偏脑袋，忽然「啊」了一声。厉禹用眼角余光瞥去，发现他让吸管掉进了牛奶瓶、正皱着脸，顿时有些无奈。

    熟悉后，会是什么样的孩子呢？厉禹忽然开始感兴趣了，现在只能看见小九那些奇异的反应，不知道他是真的异常、还是装出来的。

    说来师父让他接触杀手训练了吗？左看右看都觉得他还没到可以受训的体格。厉禹胡乱地想着，可实在不得其解。师父这几个月从没提过小九的存在……而老人家上一次收徒是什么时候？至少相隔五六年了吧？

    若要细想，这多出来的师弟当真相当离奇。或许他该再找机会和李逸问清楚。

    「别添麻烦就好。不过说来，到底为什么会挑我呢……」

    「因为师兄也是怪人。」

    「喔。」

    还以为是因为他身为大弟子、并且正好没有家累呢。原来如此啊。

    原来因为他「也」是怪人，很好很好，真是可喜可贺。小九终于说了离开殡仪馆后最长的一段句子。厉禹踩下油门，默默地加速。

    「那，看来没什么值得担心的。」

    他下了结论，而小九用不可思议的眼光看向他，过了几秒钟，突然用力地点了点头。

    「嗯！」

    脸上绽放了第一个笑脸，厉禹才发现小九颊上有两个小小的酒窝。

    孩子挺好看的，长开后大概也是个挺有潜力的年轻人。还不知道日后朝夕相处会怎么样，反正杀手与中介都是自由业，厉禹还没收过徒，确实有很多时间可以拿来玩这个小东西。

    说不上很期待，但既然当作责任，那就怎么样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