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根火柴

    1．

    午饭时间厉禹自己泡了泡面，想孩子肚子饿，大概会自己下楼来。可小九好像铁了心，厉禹在书房坐到下午四点，时时留意着门外，依然不见他出现在二楼。

    拦截到的邮件数据，他几次尝试解析后、又再次宣告内容作假。厉禹唯有苦笑，可仍按照自己早上的决定，放下手边的事，把电脑关机，离开书房到三楼找小九。

    经过客厅时见到叠在沙发上的绘本，他想他这两个月是有些失责。答应小九出去吃东西的事他并没有忘记，只是上次没能杀成那个中介，他现在不愿意、亦不能就这么放弃……

    「小九？」

    孩子在三楼的寝室中，缩着身体，占了一张对他而言过大的床。厉禹进房时喊了他一声，他却没有反应，脑袋侧在枕头中间，似乎睡得很沉。

    难怪中午也不见他下来，原来正在梦乡里。厉禹的大衣被他脱下后扔在床边的沙发椅背上，小九脖子以下的身躯全包在棉被中，膝盖贴着腹部，被子上便隆起一个小小的球。

    厉禹绕到靠窗的一侧，在床边坐下。床垫微微下沉，他侧过身子，看小九睡梦中微张的嘴巴，有点口水流了出来，眉头舒开、便显得无邪而纯真。

    一手压着床面，厉禹把另一手伸进口袋，摸到烟盒，又摇了摇头、空着手抽出来。从他们同住于这间屋子以来，小九便睡得很多，贫血造成的症状多少令人担心，但他也不想做没意义的事去破坏孩子的睡眠……

    砰！

    窗边猛然传来巨响，好像在故意与厉禹的想法作对。他霍然起身，走到发出声响的窗户旁查看，玻璃并未破损，他皱着眉打开窗户，楼下叽叽喳喳的嬉笑声马上传入房中。

    「对不起！」

    楼下看起来是几个小区里的孩子，一名少年抱着躲避球。把手搭在额头上，嬉皮笑脸地向探出窗的厉禹道歉。也不知他们怎么玩的，会把球丢上三楼，厉禹没说什么，退后了些，「啪」一下地又将窗户关好。

    「你……」

    回过头他便朝小九出声，下意识地以为刚刚巨大的声响会把孩子吓醒。可真看清楚后，他又突兀地顿住，小九完全没有醒来的迹象，依然用原来的姿势侧卧着，双眼紧闭。

    看被单上的那团隆起、规律地起伏着呼吸，厉禹愣了愣，把要说的话又全吞了回去。

    2．

    「唔。」

    睡了一觉，小九的脸色却看上去有些差。他又睡了半个多钟头，醒来时，他撑起身子，双眼花了片刻聚焦。

    看清厉禹的身影他明显地僵住，几十秒过去，接着他才慢慢地离开棉被，爬到厉禹身旁，双手揉着眼睛。

    「你忙完了？」

    厉禹点头，小九却正好没看见他的动作。他的注意力似乎被别的事引开，放下手，巴掌大的脸皱了起来，小九的神色有些迷茫和困惑，他看着身下的床垫，忽然加大音量。

    「你忙完了？」

    「暂时告一段落。晚上出门，我带你去市区看跨年烟火？」

    小九抬起脸，半晌才领悟过来他的意思。他立刻点头如捣蒜地「嗯」了一声，迟疑片刻，又再更大声地「嗯」一下。

    厉禹看他似乎总有哪里不对劲。可小九应完话，马上露出了笑颜，他这个月首次真心地展现那两个小小的酒窝，笑得格外雀跃，但不知怎么，脸庞总显得比平日时更苍白。

    「哪里不舒服吗？」

    低声问了句，小九却没回复厉禹的话。跳下床他便要去拿挂在沙发上的大衣，似乎迫不及待地要出门。厉禹站起身，不自觉地皱了皱眉，看着小九，披上衣服时的背影无比单薄。

    小九背对着厉禹穿上大衣，视线定在眼前的墙壁上。努力地吸了口气，他自己晓得，他作了梦，现在左耳什么也听不到了……

    可是厉禹说要出门，带他去看跨年烟火。

    「我想吃之前的，那个，拉面。」

    稍微低头，小九看着身上巨大的外衣。这次他掌握了自己能清楚听见的音量，转过身时，脸上便维持着那个灿烂的笑容。

    「喔，可以啊。」

    厉禹也观察不出异状，就当是自己多心了。他走到小九身旁，用手指替孩子梳顺一团乱的发，小九闭上眼在他手上蹭了蹭，硬茧轻轻摩擦过白嫩的脸，也悄然地擦掉了小九眉间最后一点没来得及藏住的恐慌。

    不该换的，左边真的……听不见。

    「看烟火的话，我，会不会，被踩到？」

    厉禹直起身子，听了他的问句，莫可奈何地勾起唇角。小九仰着头看他的脸，又伸出小手、让对方牵住。

    「喔。你可以坐我肩膀，顶多撞上什么东西，但不会被踩到的。」

    「嗯！」

    对话若无其事地进行，小九拉着厉禹，踏出房门，用没被牵住的手碰了碰自己的左耳，不死心地试着弹了个响指。

    厉禹注意到他奇怪的动作，在楼梯口前停下，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