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诀这个柜没出得成,后来他想起,其实有点感谢沈谣在他前面挡了一下。
尽管陈如瑾对沈谣的事不知道何时得知,还特别高兴他们俩兄弟重修旧好,沈父仍然对此讳莫如深。直到沈谣和赵荼黎的关系终于得到承认,他再听说沈诀也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地找了个男对象,却奇迹般地忍了下来。
但当下的沈诀是郁闷的,他跟谢安闲说起,两个人都齐齐地长叹一口气,只觉得,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开春后不久,《绿闪》此片因为种种不可描述,在势头大好的时候被迫提前下档。谢安闲少赚了钱,心里默默地将某总局日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忍气吞声,继续看起了下一部片的合作计划。
景悦以其“人傻钱多”的设定接手了此前的烂摊子,并且后续工作做得有声有色,成功啃下来这块硬骨头,并且获得了口碑票房双丰收。
于是合作应接不暇,景悦总算彻底出现在这块市场上,以一种胜利者和初生牛犊的气场,打着拯救国产影片的旗帜,吸引了不少才华横溢但囿于穷困的导演与编剧。谢安闲让李秘书直接组织了一个特别部门,处理其中的选片和修改工作,既然是投资,不能只出钱,他看明白这一层,日后的路会好走很多。
利益关系从来都是两厢合作,现如今各处新势力声名鹊起,老牌影视公司独断专横的模样再没有容身之所,也该改朝换代了。
谢安闲接连选了两个剧本,一个走古代悬疑风格,剧本很精彩;另一个则是亲情向,当前市场稀缺的题材,几个故事连在一起,十分有吸引力。
他跟沈诀说时,对方称赞道:“很会选啊,振兴国产市场就靠你了,我的谢总。”
拯救世界的谢总表示:“去你的啦,都是钱,我心疼死了。”
谢安闲觉得自己有做慈善的潜质,但不妨碍无路可走的年轻人们对他感恩戴德。当今市场被资本操控,电影沦为速食文化的牺牲品,已经很久不曾见过花好几年时间琢磨一个剧本或是拍摄一部电影了。
谢安闲喜欢这个,所以不忍心让它流亡在记忆里。当然有一半的原因在沈诀,他们都是从前的忠实观众。
这话题让谢安闲倍感欣慰,他挂了电话,继续干劲十足地布置好了接下来的工作,然后对李秘书说:“帮我订一张机票,尽量选在周五或者周六,去洛杉矶。”
李秘书心里有数,确认道:“您去见沈老师吗?”
谢安闲喜上眉梢却强装镇定道:“他只是一方面,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办。”
他所说重要的事,即为和沈诀商量好的,去代孕机构实地考察一番,再询问一下相关事宜。沈诀的柜没出成,但这件事实在宜早不宜晚,趁着沈诀如今在国内的神秘感还在,就算有了孩子,他不说什么,旁人胡说八道的也少。
鉴于这件事的保密性,谢安闲只和谢正则商量了一次。对方原本的意思也是让他们有个孩子,自然满口答应。
沈诀家中对此还集体蒙在鼓里,甚至沈谣都只知道谢安闲是沈诀的“暧昧对象”。他要先斩后奏,谢安闲想了想,似乎木已成舟,再冷酷的家长也会软化,便随他去了。
落地的第一秒,谢安闲有点晕。他甚至不敢相信这件事就要办成了。
沈诀当下演的这部戏,是他继《唐人街旧事》之后第二次和华裔导演姜成宇合作。这一次姜成宇不再让他演小人物,而是本职出演,饰演一个卷入了凶杀案的“演员”,他擅长讲故事,犯罪与镁光灯结合,更是拿手好戏。
谢安闲到片场时,他们正在拍摄一场雨夜的戏。他便被小黄请到旁边,泡了杯咖啡,一头雾水地享受了第一次看沈诀拍戏的过程。
洛城最近都是大晴天,为了效果导演借来喷水机,一声令下,取景的大半条街道顷刻间变得湿漉漉,被昏黄灯光一照,分外迷离。
沈诀见准备好了,二话不说走进雨幕旁边待命。导演喊了action,片场静寂无声,只有水滴不停打在柏油路上,无痕般一点点声息。
他从夜色中走出来,脸上带的妆让他整个人十分苍白,偏偏嘴唇红得要命,侧脸一抹陈旧的铁锈红,像是血迹。他手中一把刀轰然坠落,迅速地反射灯光,刹那间雪亮。而他仿佛解脱一般跪倒在地上,雨水顺着发梢低落。
谢安闲好奇地凑近了监视屏,有一个自下而上拍摄的机位,他清晰地看见沈诀脸上的表情:唇角在笑,可眼睛里如死灰一般绝望得很。
这场戏没有台词,他沉默地从迷茫到解脱再到哭得嚎啕。
直到喷水机停下来之后,沈诀才慢慢地从地上站起来,小黄连忙拿了毯子要冲上去。这时谢安闲轻轻一按她的肩膀,摊开手,小黄会意,双手把毯子奉上,自己缩到旁边变成尽可能小的一团。
沈诀脸上的妆被冲得乱糟糟的,他拿手抹了一把脸,刚要说些什么,肩上突然一沉,有人的手按上来,一张柔软的毛毯。
他侧过脸,谢安闲迅雷不及掩耳地在沈诀的后脑呼噜了一把:“影帝,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