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淼是夏日里的凉风,郑景芮就是冬日里暖阳,只是一时的舒服,却是可遇而不可求。邵华没有绚烂华丽的外表,没有叱咤风云的人生经历,他非常普通,就好比山上的一股清泉,没有大海澎湃的波浪,没有冰川雄壮的身姿,他就这样,慢慢地流进了我的心里。
对于林淼,我曾痴迷过,对于郑景芮,我曾渴望过。然而,邵华,竟然能在这种机缘巧合下,他就这么突然闯进我的世界。说得接地气点,他就是我想睡觉时,刚好递过来的枕头,他就是我口渴时,恰好手边的一个水杯子,虽然很普通,却是我一生最需要的。我们,就这样恰到好处。
我原本还看不惯他那一身做派,那天我们最后的聚餐,他才说出了其中的原因。
“那天你和陈娜要换旅店,我想阻止你们的。我们现在住的这里条件太差了,我想替你们把以前那间宾馆的钱付了,总好过这里要啥啥没有强吧!”三杯酒下肚,阿导的话也多了起来。
我气不打一出来,但是,既然大家明天就要各奔东西,也不好说什么难听的话。
“阿导,你知道吗?你这个人,其实什么都好,就是有一点我有些看不惯,抽烟喝酒就不说了,就是总喜欢充阔少,不是人人都像你这样有钱,也不是人人都像你这样挥霍。我们现在还没工作,用的都是父母的钱,哪怕他们再有钱,我们这样用着,也觉得是在啃老。”
大东已经喝得差不多了,他的酒量,我伸个小指头也能甩翻他。这时他站起身来,断断续续地对我说:“诶,肖文……别说了,阿导有……有自己的想法……”
我把他按了下去,继续说:“是,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我不能左右你的想法,你也不能左右我的想法,除去这些,其实,你是个大好人。好了,咱不说这些了,来,继续!”
阿导并没有动,只是呆呆看着那锅沸腾的菜。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放下杯子。
“其实,我是患了震后恐惧症。”
我脑子一个激灵,才想起来,他就在这里念的大学,地震的时候,他应该就在这里,那么他肯定经历那场地震。
其他人开始追问:“到底怎么回事?”
阿导仿佛回忆起一件永远不想记起的事。
“那天,我正在街上走着,地震来了,街上的行人开始慌乱,两边的建筑摇晃的厉害,不时有东西砸了下来。过了很久,警察来了,他将我们都赶上了山。你们知道吗?我在山上度过了最难忘的三天,吃的只有火烧土豆,睡只能睡在那些稍微凸起的坚硬的岩石边,还不能睡熟,就怕再来一场毁灭性的灾害。三天后,我们又被赶下了山,我回到了学校。寝室不能回了,只能在操场上和同学们挤在一个帐篷里。那时,全城都在想方设法地逃命,我一个学生,哪儿也去不了,手机没电没信号,也无法和父母联系,救援的部队还没有到,我们就好比在一座孤岛上,自生自灭。”
大家开始沉默了,静静地听着阿导讲述他的地震经历。
“后来,开始有空降兵来了。可是,这里的地形根本不允许跳伞,我就看着他们一个个撞向了山腰,是死是活不知道,但是重伤是肯定的。街上没有毁坏的商铺开始屯粮,一盒几元的饼干被卖到了天价,饮用水更是非常稀缺,那几天的生活,你们能想象吗?”
“后来,救援部队来了,电力电信设施慢慢地恢复,我才和父母联系上,他们找我来了,都已经快走到y镇。回家后,我对生命开始恐惧起来,真是那句话,明天和意外,你永远不知道谁会先来。慢慢的,我开始消磨意志,用钱也开始大手大脚。既然不知道自己哪天就会被这种灾难夺去生命,现在为什么不及时享受呢?那些钱留着干什么?”
阿导的语速非常平静。
“我知道了,这就是你为什么每次吃饭都会叫点酒,每天都要买两包烟,而且一点都不在乎住个宾馆钱多钱少。那现在呢?”
其他人都没说话,只有我敢打破这沉默。
“现在,认识你们后,我觉得自己从那种阴影中走出来了,你说的对,不该这么挥霍,那是我父母的钱,就算要挥霍,也得自己挣钱挥霍……”
呃,我也不是这个意思啊……
大家见他心情好了起来,又开始新的一轮敬酒,直到其他桌的客人都快走完了,我们才结束了这一场酒仗。
阿导的酒量不是盖的,喝了这么多,大家都歪歪斜斜地扶着墙走出火锅店,只有他镇定自若地去结了账。
然而我还是不忘提醒一声:“喂,伙伴们,说好的aa制,有钱的就先给了,没带钱的明天记得给哈!”
刚说完,我就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不行,太难受了。我蹭蹭两下跑到桥边,扶着桥栏,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想把啤酒的气给压下去。
就在我难受的不行时,阿导走了过来,他手里又拿着一支烟,见我这副神情,笑着说:“怎么了?刚才还挺能喝的,现在够呛了吧!”说完,猛抽了一口烟,然后对着我喷了一脸的烟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