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家伙,来,再吃点。”
汴京,皇城,端王府肃和堂,端王赵元惠的卧居。日上三竿,他却垂发轩衣,将罩衫随意披了,趴在条几上正给他的那只灰背隼喂食。
“这几日辛苦你了,乖,多吃点啊。”赵元惠一边抚着鸟毛,一边笑说,如同对待自己孩子般地温和。
“王爷,您该用早膳了。”侍者在门外道。
“呵呵,瞧我,光顾着喂你了,自己还饿着呢。”赵元惠哈哈一笑,整了整衣裳,又拾起脚边和书案上散落的纸张收好归位,这才扬声道:“拿来吧!”
将食盒拎到里屋,打开一看,盒子共分三层,中间那层盛了两碟点心。赵元惠拿了就吃,两三口解决一个,待吃到第三个,忽然放慢了速度,从口中吐出一个纸卷。捻开纸卷,露出一张条子,上头写了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赵元惠仔细看了片刻,便将条子连同纸卷一道塞回嘴里,嚼碎了吞下去,眼中光芒流转。
“顾文久……”端王念念有词。
“顾先生星夜兼程来我京城皇都,必已劳顿,请先去偏厅小坐片刻,正好宫中新进了一批君山银针,饮之甘冽,可祛困解乏,暂稳心神。”
说话的正是户部尚书佟格。此人蓄胡光面,一派斯文模样。见到昔日部下,招待得倒也盛情,然而顾文久却听出了些许敷衍之意。
“大人好意顾某心领了,无奈兹事体大,关乎朝局,顾某不敢有丝毫懈怠。”顾文久婉言谢绝。
“那这样吧,”佟格一指身旁堆积如山的文书,“年关甫过,朝廷进贡给辽的银两物品都须本官一一过目清算,皇上那边等着要呢。反正也没剩多少了,待本官搞好这些,就来陪先生……”
他话未完,那顾文久却按捺不住了:“大人,上元县那边有情况。”
佟格眼中藏了一抹愠色:“上元?难不成,我那外甥有什么麻烦了?”见顾文久欲言又止,哼了一声,道:“先生请随我来。”
二人到得内室,顾文久受邀入座,屁股尚未挨着椅子,就听佟格道:“上元人杰地灵,风调雨顺,按理说最是好管不过,如今却累得先生亲自来京城跑这一趟,不知……那小子究竟惹了什么祸端?”
顾文久忙道:“佟大人误会了,安大人身在其位,心系其政,治理县务兢兢业业,顾某此番只为担忧其安危而来。”
“哦?他怎么了?”佟格皱眉。
顾文久不答反问:“大人知道升州知州华庚寻吧?”
“华庚寻华知州,扬州第一才子,本官怎能不知。”佟格笑道。
“那大人可知西蜀神医——冒离乡?”顾文久又问。
“冒,离,乡……”佟格捋须思索,“早些年约莫听过这个名字,似乎……也曾在扬州呆过。”
“大人明鉴,那冒离乡六年前的确还在扬州,但,突然间便消失了。”
“据闻他医术卓然,比肩华佗,这样的世外高人,来去无踪也不奇怪吧。”佟格道,“这二人,有什么联系么?”
佟格道:“六年前,正是那华庚寻家道中落之时。据传他家中突遭变故,父母双双染病暴亡……”
“你打听得倒是清楚。”佟格淡淡地道。
“事关重大,顾某不得不打探仔细。为此我还秘密派人专程去了一趟扬州华府,宅府自已荒废,但尚未转手易主。我的人向当地居民问起这坐宅子,他们却是三缄其口,颇有忌讳。”
“接着说。”
“后经一再追问,他们才透露了一些,说道那座老宅闹鬼,阴气太重,所以无人问津。”
“闹鬼?”
顾文久点头道:“此事要追溯到六年前的秋天,某一日华家少爷华庚寻突然得了重病,深更半夜被抬进家中,此后数日便不见他再出门。而后,路人听闻府中常有哭声,似是华老爷和夫人。期间,府里的下人们都陆续走了,没过多久他们两个就都死了。”
“那后来华庚寻的病又是怎么好的呢?”
顾文久敛眸:“那些离开的下人带出了一个传言,说那华家少爷,其实早在抬进来的那一晚便死了……”
“真是胡扯。”佟格嗤笑,“华庚寻现在不好端端地做着他的知州大人么?”
“问题就出在这里。想那华知州当初奄奄一息,可不过一个月,便奇迹般地不药自愈,许多人都亲眼看到他在府中料理双亲的身后事,操持家业,生龙活虎,跟没事人儿一般!他对外说父母因身染疫病而死,究竟如何却无可得知。”
说到这儿,顾文久喘口气,接着道:“大人可还记得先前顾某提到的冒离乡?”
佟格不语,目光中透出些许探询之意。顾文久又道:“我已打听得那冒离乡六年前曾与华府有过来往,在华府出事之后突然匿隐,而几乎同时,华知州便大病痊愈……可见,那华知州定与他有某种牵连。”
“说来说去,这些陈年旧事同安惩有什么关系?”佟格不解。
顾文久道:“近日,上元县出了一桩连环杀人的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