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皮算是风光的,我见他穿的那一身比之在红府时不知好了多少倍,这一生应该不会过得太差。
可每逢热闹的日子总会想起一些事来,想起师娘爱吃的螃蟹,想起师父总偷偷教他那一两招下墓的功夫,想起红府梨园的一花一树,一草一木。
我攥着那一把老香,偷偷藏在了枕头底下,晚些的时候大家围着桌子吃了顿饭,年三十的菜总是最好的,一大只的五圆整鸡用桂圆、荔枝、枸杞、莲子混合炖了,象征吉祥如意,二爷桌上的红鲤鱼没有动,青衣换个容具整盘端上来,又用糯米加桂圆,莲子蒸了一锅八宝果饭。
青衣的厨艺很好,饭菜香香甜甜,绢花给二爷煮的桔露汤圆有剩,合着几盆青菜一起端了来,管家路过厨房看着我们一桌子菜,忍不住上来吃了几口。
“你们这可是比二爷的屋子里都热闹。”
我问二爷呢?
管家说正在屋子里修剪佛爷送来的花。
这一顿饭吃完,外边天都黑透了,云履请示了二爷,和朝方在门口热热闹闹的放了几挂鞭,二爷就早早的歇下了。
我见大家都没有守岁的意思,也早早的回了屋子,折腾了一天身上乏的很,可隐隐约约觉得好像忘了什么事。
我合着衣服躺在床上,总觉得这枕头高了些,怎么躺怎么不舒服,我伸手在枕头底下摸了摸,便摸出了陈皮给我的那一把老香。
我盘腿坐在床上,暗暗的叹了口气。
我虽是自己住了一间小屋子,可与青衣绢花的房间只隔了一层草灰墙。
这墙怎么形容呢?就是竹竿一捅就会漏的那种,别说隔音了,在这边泼一盆水都能渗到那边去。
我下地小心翼翼的熄了油灯,安静的躺在床上。
钟鸣漏尽,月上三竿,我起身瞧了瞧外面,一片黑灯瞎火,月黑风高……
我悄悄的下地,鞋都没敢穿便握着那一把老香推门出去了,夫人在前院,我在后院,这红府虽说没有梨园大却也不小,我出门的那一刻便后悔了。
双脚踩在初冬的地上,连血都要凝住了。
院里有值夜的伙计,在三十这天异常的清醒,我瞧着那一双黑幽幽的眼睛,比夜里的猫儿还要亮。
我不敢拿灯,借着院里的红灯笼贴着墙边走,待到夫人的房间,脚底都没知觉了。
我站在夫人门外深吸一口气,双手一推打开房门,便看见二爷盘腿坐在夫人的遗像前,香炉里的老香烧了大半,燃了大半个钟头的样子。
二爷一转头便看见我哆哆嗦嗦的站在门外,吓得魂都飞了大半……
我自持胆子是不小的,可就是怕二爷。
二爷的目光自上而下打量了我一遍,最终落在我的脚上,“你怎么回事,出门连鞋都不穿,嘴唇也冻白了。”
我哪里还管嘴巴是黑是白还是紫,只道二爷莫要一气之下,将我赶出府去就好。
二爷招了招手让我进去,我哆哆嗦嗦的道:“二……二爷不是歇了吗?”
“睡不着,便又起来了。”
我道:“二爷是又想夫人了吗?”
二爷没说话,我手里攥着一把老香,汗水都快把老香浸透了。
我又道:“奴……奴婢也想夫人,夫人不在,府里的新年过的都和往常不一样了。”
二爷回头盯着我,目光灼灼,“你倒是说说,怎么不一样了?”
我吓得倒退了一步,总不能说太过冷清,没年味了吧……
二爷的目光始终盯着我,于是我脑子一抽便答了句:“都……都没有赏钱了……”
“那你想要什么赏钱?”
“奴婢也不知道。”
反正就是想要。
二爷给的东西我都想要……
二爷又笑了,笑的还挺开心,他抬起头对着夫人的遗像说了句,“你瞧你捡回来的丫头,越来越有意思了。”
二爷转手扔给我一个蒲团,我哪里敢坐,他顺手将火炉也放在了我的脚边,“来,过来暖暖吧。”
我低头看了看那火炉,没定力的凑过去,二爷又推了推蒲团,我便坐了……
二爷抬手打开了夫人的抽屉拿出了一个紫檀盒子,盒盖打开,我就闻到了一股奇香,二爷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小巧玲珑的红珊瑚戒指。
“这是我托人给丫头做的。”二爷说,“丫头生前舍不得带,走了又舍不得带走,你是夫人捡回来的丫头,交给你保管吧。”
我双手托着接过来,二爷又问,“这赏钱可还满意?”
这戒指虽小,却通体火红,照在昏暗的油灯下晶莹剔透。
我忙道:“满意!”
满意死了……
二爷一低头看见了我怀里的一把老香,“这么晚光着脚出来,就是想给夫人上柱香?”
我点头。
“是为你自己上的?”
二爷看我的目光清清凉凉,我张了张嘴,那一个“是”字怎么也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