彧表哥是个不寻常的人,至少,他是为数不多的与她初次相见便留下如此深刻印象之人。
钟离冰这才注意到,水云天手边的纸只是小小一张,不似是什么书法,更像是飞鸽传书所用的书信。上面蝇头小楷,严正工整,字字等距等大,虽是随手写来,却见水云天书法功底之深。钟离冰问道:“舅舅写的是什么?”
水云天微微一笑,将那张纸递给了钟离冰。钟离冰定睛看去,那正是舅舅写给她父母的一封书信。
崇燚兄、若儿启
阿逆在家中盘桓几日,不必挂怀。
靖远
钟离冰立时便嘟起了嘴,“舅舅,您写这种信给我爹我娘,这岂非是要告诉他们,我这江湖走得实在是滑稽非常,这样他们今后定是再不让我出来了。”说着,她便将那纸条揉成一团扔进了砚台当中。
水云天笑道:“你才是个十六岁的小姑娘,独自一人出门在外,你父母怎会不担心,我修书一封与他们,也好叫他们安心不是。”
钟离冰愤愤不平道:“舅舅,我爹在江湖上有那么多朋友,他们见我平安自会通风报信。他们我自是管不得了,可是舅舅若也这般,我娘定会觉得我行走江湖是假,来京城享福才是真,以后她便更有的说了!舅舅不是最疼阿逆的么,这点要求还不能满足么?”
水云天弹了一下钟离冰的额头道:“你这小鬼头……那便等他们哪一日来了家里,我再慢慢说与他们好了。”
“果真还是舅舅疼阿逆!”
次日一早,钟离冰起身之后便直奔后院而去。她知道,这时候水杉、水影定在念书,水彰则在跟着林潇练功,水彧呢,谁也不知他在做些什么。
水彰正执着一把木剑与林潇过招,每过几招,林潇便指点几句,再出下面几招,水彰便会略略有所进境,钟离冰看着心中也是欣喜。不过,钟离冰很快便定睛与院子里的草人,那是练暗器用的。钟离冰随手从地上捡起一粒石子,反手掷了过去,那石子朝着草人的正中飞过去。
就在钟离冰沾沾自喜的时候,林潇狡黠地回头一瞥,然后手上一个发力,将水彰手中的木剑挑得脱手,直朝着石子飞过。木剑与石子相撞,被划出一道痕迹,略略偏了方向,却直朝着草人眉心飞去。只是电光火石之间,便是木剑插在了草人眉心,钟离冰掷出的石子则落在地上。
水彰回过神来,朝着钟离冰挑了挑眉毛。
钟离冰看着那直直插在草人眉心的木剑,力道倒是不大,但插得也是极稳。她吐了吐舌头道:“舅母好功夫。”
林潇抱着双臂走到钟离冰面前。如今钟离冰是豆蔻年华,身量已与林潇差不多,看着已不是个小孩子了。前一日还不觉,现下面对面站着,林潇才觉钟离冰已是这样高了。林潇自小习武,钟离冰十岁的时候林潇能够单手将她提起来,现下已是不能了。
忽闻耳边风声,钟离冰转头看去,只见一枚石子正中那草人的膻中穴,再回过头看林潇,手指微动,已放在身侧,出手之快俨然可与当年的林茉不相上下。
林茉是林潇的母亲,十八年前她与钟离拓炎一同死在了刑场上。一代大侠钟离拓炎便是死在林茉的箭下,而林茉则是用蘸了见血封喉剧毒的发簪挑破了自己的皮肤。到最后不知她是中毒而死还是被乱箭射中失血过多而死。林茉的暗器功夫可说已达炉火纯青,比之她的父亲林亚雷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林潇的暗器原未曾达到这般境界,也是她后来勤加练习,未曾荒废了。
林潇道:“小阿逆总还欠着些火候,我若是再多指点你几招,你爹会不会不高兴?”
“怎会?”钟离冰嫣然一笑,“能得舅母指点是最好不过得,我爹对此一向都很是乐意的。”
“也对,你爹便是如此,他自己便会许多家的功夫,可也没见你爷爷有何不乐意的。过来,我告诉你……”
钟离冰依言再上前几步,林潇话音未落,便又是一粒石子出手。而这一次钟离冰没有即刻回头看过去,而是紧盯着林潇的手指。
“这一次……打的可是肩井穴吗?”
“你回头看看便是了。”林潇指了指那草人。
水彰皱着眉头看着那草人,钟离冰也回过头去,她猜的倒是没错,打的的确是肩井穴。钟离冰回忆着道:“肩井穴位于大椎穴与肩峰连线三中点,肩部最高处。属于足少阳胆经,系手少阳、足少阳、足阳明与阳维脉之会。击中后,半身麻木。”
水彰喃喃道:“临敌不打肩井穴,临敌不打肩井穴……”
钟离冰不解问道:“为何不打肩井穴?”
林潇道:“打此穴道不过是半身麻木而已,临敌之时你若存了这仁慈之心,人家可未必存有仁慈之心。你们的武功都是尚弱,当然要打死穴,我便是这样教彰儿的。不过,此话还是要说开。我若是与人交手,若是不想置人于死地是不打死穴的,内劲太大,即刻便能致死。若是你爹则不同了,他便随意,因为他的内力自可收放自如。”
钟离冰点头道:“阿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