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间,钟离冰怔住了。
待到回过神来,她便只在一旁静静看着,不再多说什么。她看得出水彰此番练功行了气,是不可以说话打断的。若非功夫臻于化境,说话间不留神就令一口气行岔了,怎说对身体都会是不小的损害。
“阿逆今日这么安静,可还当真是少有。”
“舅母。”钟离冰转过身去。
“怎么没跟弟弟过两招?”
钟离冰笑道:“他不跟我打。”顿了顿,她又问道:“这套拳法是?”
“他舅舅教的。其实啊,说起来我哥哥的武功才是正道。他不是我们林家正经的传人,他的武功有相当一部分是我爹所授。这样也好,彰儿本该学些正统的功夫,也不该全都学我的功夫。”
钟离冰道:“只要是能够克敌自保、行侠仗义的功夫,还分什么正道和旁门左道?若是以使武功的人来衡量这门武功,岂非是有失公允?”
“你练得不深,不了解。”林潇抚了抚钟离冰的头发——这是少有的爱抚动作,“太阴狠的内功心法,练得深了是多少要伤身的。你舅舅和你娘都不是一般人,我嫁进水家,你舅舅只娶我一个女人,是我的福分。若非是因为身体,我真想多给你舅舅生个一儿半女的,让家里面儿女成群。唉,不过话说回来了,要是真生的多了啊,指不定就得有那么一两个像你一样调皮捣蛋的。毕竟,像杉儿和影儿这般省心的孩子还当真不多。”
“舅母,您又取笑阿逆了。”钟离冰撅了撅嘴。
“不过……”钟离冰看看水彰,又看看林潇,“舅母,其实每次跟彰弟打都能赢,靠的还不都是我会许多他没见过的招式,他一时反应不过来。若是动了真格,我打不过他。舅母,彰弟长大了。”
“表姐你夸我?”水彰打完了方才那套拳法,三步并作两步站到钟离冰身畔,“我没听错吧,表姐你居然夸我?!你再说一遍。”
“不说了!只此一遍,是你自己没有珍惜。”钟离冰仰起头,白了水彰一眼。
“阿逆,你要来吗?”林潇摆开了架势。
钟离冰正色道:“舅母,请赐教。”
二人的功夫套数都是以快著称,才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已过了几百招。待到二人分开来,头发不曾有丝毫缭乱。
林潇道:“阿逆,从前舅母总笑你。今日要跟你说句心里话。习武确乎可以强身健体,可一入江湖,武功是杀人技。轻易不要出手,出手则是杀手。”
“出手……则是杀手……”钟离冰再一次怔住了,水彰也怔住了。
林潇一边整理兵器架上的兵器,一边说:“你们两个,还有彧儿,我们也都看得分明,你们都是江湖人,家里留不住你们。行走江湖的不管你是正是邪,谁手上还没有几条人命?”轻扶鬓角,手上的那些人命于她不过是过眼云烟,早就不值一提了。
这一日,钟离冰收拾好了包袱,也未曾提前知会。这即刻便要走了,才一本正经地对水云天和林潇说:“舅舅、舅母,阿逆想去扎托,就此别过。”
水云天知道钟离冰喜欢四处闯荡,便嘱咐道:“我请了你父母中秋节的时候回家里来,到时候,记得回来。”
“那才在扎托住四五日啊。”钟离冰喃喃道。
“哦?那你还想怎样?到时候回不来,麦醇轩的月饼和我珍藏的竹叶青,可就都没你的份了。”
“好好好,我一定回来!”钟离冰这下立即信誓旦旦。
“义父义母。”水彧从外面闪身进来,“反正孩儿一年多半的时候也都是在外面,孩儿和嗣音一道吧。还未曾去拜见过钟离伯伯和伯母。”
“好,你去吧。”水云天点了点头,又对钟离冰道:“给你二叔、婶娘带好。”
“我知道了舅舅。”
“弘燚兄一家都在扎托走不开,告诉他们,等到太平了,咱们都去扎托跟他喝上个一醉方休。”
“太平了?”钟离冰回首望向水云天。
“去吧,早去早回。”水云天摆了摆手。
钟离冰离开了水家,水家上下一时间竟安静了下来。
林潇道:“你何必跟孩子们说这些话?阿逆听不懂,彧儿可不一定听不懂。”
“那又怎样?”水云天若无其事,“该说的话都说了,阿逆照样还是不懂,可彧儿,不说他也都明白。”
“可能查出彧儿身后的那个人是谁?”
“暂且不知。”水云天摇了摇头,“不得不说他警惕性极高,想跟踪他很不容易。他的武功身法,是一个杀手教的。名师出高徒,彧儿的武功已经这般好了,你说他师父会是谁?”
“你是想说……荣亦非。”除了他还能是谁?林潇顿悟。她尚在襁褓的时候荣亦非还抱过她,跟这位前辈四十多年的交情,怎么会没想到自己的义子的武功,竟是他教的。
“你真的相信彧儿能够保护阿逆?”林潇又问。
“但愿我的决定是对的,倘若不是,我亲自向若儿和崇燚兄谢罪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