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了,都过去了。”钟离准翻身躺在地上,身上的沙子哗哗落下,如流沙一般。
“哈哈哈哈……”这是钟离准发自内心的笑。头发里,衣服里,鞋里全都灌满了沙子,那是方才留下的真实可触的痕迹。虽然他不怕飓风,可他也明白,每一次飓风过后都是劫后余生。
“够朋友!”水彧也躺在地上,伸出手来。
“那当然!”钟离准握住了水彧的手。
两个男人躺在地上,虽是浑身乏力,却是开怀大笑。抬头望去,已是满天星辰。
这次劫难,他们携手度过。
钟离冰第一个爬了起来,沙子顺着袖口和裤脚缓缓流下。待到沙子流完,身子轻了不少。钟离冰身上并无太多乏力感,她明白,除了自保,水彧和钟离准都竭尽全力在保护她。
然而,钟离准的大笑之余,永远也不会忘却方才危急时刻水彧全力劈出的那一掌。没想到他除却剑招精妙,内力竟也如此厚重。
站在扎托巴和的大殿前,三人各自低头看看自己。发丝间的沙子已经令头发失却了本来的颜色,面上附着的沙子好似戴了一层面具,任凭穿的是什么衣裳,都像披了一身油布似的。三人相视,捧腹大笑。
水彧道:“这个样子去拜见大汗大妃,不太合适吧?”
钟离准笑道:“钦彣兄,你既已到了此处,第一件事不是去拜访大汗大妃,恐怕也不合适吧。”
“好,走!”水彧随着钟离准大步流星拾级而上,“伊赛人的不拘小节,今日算是见识到了。”
当阿桑妲看到钟离准全须全尾地站在面前时,眉间的忧虑便烟消云散了。
钟离准和钟离冰依次向钟离珏和阿桑妲见礼,最后是水彧。
“水彧拜见大汗大妃。”他伏地一礼,起身。
“小侄见过钟离伯伯、伯母。”这是第二礼。
先是大礼,再是常礼,礼数周全,滴水不漏。
“彧儿果真一表人才。”钟离珏赞了一声,上前扶起水彧。
水彧身形短暂一滞,随着钟离珏顺势站了起来。
钟离准心道:“父汗在试钦彣兄的武功。”
钟离珏道:“你们三个先去梳洗吧,否则我这大殿里也成了沙地了。”随后吩咐道:“勘代,给彧儿安排住处吧。”
勘代应下,伸手做了请的姿势,“水大少爷请随在下来吧。”
大漠上缺水,想痛痛快快洗个热水澡是不可能的,也就是洗干净罢了。
“你可都还好吗?”钟离凝捏着钟离冰的脸,上下查看着。
“阿凝姐姐!”钟离冰抗议,“你这是在关心我吗,你是在借机欺负我吧!”
“哪有!”钟离凝说得理所应当,“做姐姐的关心做妹妹的,有什么错?你给我下来!”她佯装要抬脚的样子。
“好了好了,我错了还不行!”钟离冰忙收起了架势,滚到床的一角。
姐妹二人这样闹习惯了,却也不乏乐趣。钟离冰每次来扎托几乎都是和钟离凝住在一起,也免得再开一间客房平添麻烦。而钟离冰每次都飞身而上占了钟离凝的整张床,二人便就这样嬉闹起来。
闹得累了,姐妹二人就交错着躺在床上,说说话。
“明天伊莫谷来,你见吗?”钟离凝把双臂垫在脑后,看着天花板。
迪洛伊莫谷,萨顿汗国嫡出的三王子,比塔丹小一岁。这种外事访问,也算是常有的事,尽心接待了便是,本也没有什么。但是他们都很烦,这是真的。毕竟同伊莫谷没有多深的交情。
“怎么每次我一来,就遇到这种事情。不去不去,省得人家又觉得我丢了伊赛的脸。”
“阿逆!”钟离凝一个翻身过来,盯着钟离冰的眼睛,“你是不是听到有人说什么了?”
“阿凝姐姐……”钟离冰倒吸一口凉气,“你别生气,我只是开玩笑啊。”
“我没生气。”钟离凝长舒一口气,张开双臂躺在床上,“你若是听到有什么可疑之言一定要告诉我们,我担心有人对我们和伊赛不利。”
“好,我都记下了。”
可对于钟离冰来说,那些话她不过抛在脑后,不会注意到。
“你大表哥陪你一起来的?”
“嗯。”
“明日再行见过他吧。”钟离凝又翻过身来,双手托腮。
“好,明日我给你们引见。”
“明日伊莫谷来,你到底见不见?”
“不见不见,明日我带表哥在四周转转吧,他还没来过塞外。”
钟离凝突然说:“我知道心里那个人不是阿准。”
钟离冰咬了咬嘴唇,手中缠绕着一绺头发。
“你喜欢水大哥,我都知道。可是阿准对你的心思你都知道,无论如何,他永远都是你的哥哥。别伤害他。”
“你放心吧,阿凝姐姐。”
她们都仰面躺在床上,都穿着缎子的睡衣,一头乌黑的长发铺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