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你……”
水彧收了剑,“如果我不这样,你打算何时来见我?”
“我……”钟离冰忙举起袖子,挡住了脸。
水彧握住钟离冰的手腕,硬生生地扳下来,将她拥入怀中。钟离冰想将他推开,却是同从前的几次全都一样,使不出了半分力气。才是转瞬,已是泪流满面。
一年多来的苦楚,从来都只是一个人独自承受。真的好想就这样肆无忌惮地痛哭一场。
水彧并没有听到肆无忌惮的哭声,只是偶有低低的啜泣,还有,他感觉自己肩上的衣衫湿了。春秋一个轮回,嗣音变了,变了很多。从前有一说一,不存半点含糊的她,从来都不会这般隐忍。
水彧不知这些时日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只得轻抚钟离冰的后背,宽慰道:“好了好了,一切都过去了,回来就好。”
钟离冰推开水彧,转过身去,“我……现在这个样子,没脸见你。”
“大盗夜罗刹的行事作风我早有耳闻。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虽然她身上几乎看不出你的影子,可不知怎的我就是感觉那是你。那一日在十溪县相遇,还有今日你救彰弟,此间种种,我怎能不疑?你总对我避而不见,我只能出此下策,是我不好。还有……我之前不该说不要我们的孩子这样的混账话。”一向骄傲的水彧竟是恳切地说出了这一席话,却没有一句是问钟离冰这一年多来的经历,没有一句是问她,为什么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表哥——”钟离冰双腿一软,瘫倒在地。这一次,是放声大哭,上气不接下气。
“嗣音,我们去琉球好不好?我们去见姑丈和姑姑,我向他们提亲,你嫁给我,再也别离开了。”
“不……不要,我不去……不去琉球。弄成这个样子,没脸见我爹娘。”她微微抬头,撞上水彧的目光,忙垂下头去,低声道:“我爹练的是正统功夫,虽然不指望我功成名就,至少也希望我堂堂正正。可如今我……”她伸出手腕,让水彧搭了脉,“我练了这阴毒的心法,虽然功力大增,却再也回不去从前了。我知道,练这种功夫,透支的都是自己的身体,脸色苍白得就像鬼一样,我只能靠化浓妆来掩盖。而且,有可能,以后不能有……”
“你别说了。不用怕,只要有心,没有什么事情是不能解决的。”
“真的吗?”
“你放心。”
虽知水彧此言多半是宽慰,可钟离冰听了,很安心。
到这一日,她才终于算是回来了,回到了原来的那个世界。烦恼,有人诉说;风雨有人同扛;累了,有地方遮风避雨;想哭了,也有肩膀可以依靠。她真的,回来了。
彼时凌琰、温景漾和水彰一来二去倒也谈得来,他们听闻水彰也是要前往颍筠府,便邀他同行。
彼此之间熟络了,他们聊得也略深了些。
凌琰看水彰年纪小,又是钟离冰的表弟,存了心思想逗逗他,遂道:“你表姐常跟你提起我吗?”
“对啊!”水彰眉飞色舞,“我表姐说了,凌大哥你父亲可是贼祖宗……”说到此处,水彰住口。凌琰的父亲当年三十出头便死于非命,因为他的身份,所以事后不能被平反。
“没关系!”凌琰拍了一下水彰的后背,“我爹问心无愧,没什么不能提的。”
听凌琰此言,水彰是没了顾忌,“凌大哥,我早听闻你手上功夫了得,又心系万民,又和令尊大人一样,低调行事,我一向很是敬佩你啊!对了,我表姐还说,你教过她两手,就凭那几手,她就已经所向披靡啦!你什么时候也教我两手?”
“你表姐真的是这么说我的?”凌琰咧嘴笑着,他随后就想问水彰,钟离冰是怎么说他的,倒是水彰最快,自己全都说出来了。
“那当然,我表姐常夸你的!”
“那我倒是要谢谢冰儿。”凌琰满足地笑着,这的确像钟离冰的性子。当着面从不留情面,背地里却还是有一说一的。
“不过……”凌琰转言道,“你表姐也跟我说过,这手艺除了她,可不要教给旁人。”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尤其是你。”
“表姐怎么能说这样的话呢!”水彰这下来了气,对温景漾道:“凌璟姐姐,你评评理啊,我表姐真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她自己可以学些奇诡的手艺,我就不行啦!”
温景漾掩面笑道:“水少侠此言差矣,钟离姑娘与你身份不同,她是希望你投入江湖,始终行在正道之上,莫要有所偏差。”
水彰道:“凌璟姐姐此言差矣,只要初心不改,不行恶事,不存劣迹,又怎会不是正道?”
温景漾道:“非也。行善与行恶并非决断正道与旁道的标准,大哥虽是行善之人,偷窃却并非正道。他在江湖上有侠盗之名我自然欢喜,但我也希望,日后的天下,可以民风淳朴,路不拾遗,不再以‘盗亦有道’为荣。”她语气平缓,不含喜怒,倒是字字珠玑,说得在理。
凌琰微微一笑。其实钟离冰根本就没说过那句话,不过是他随口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