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钟离冰恨铁不成钢地敲了一下钟离准的额头,“我不是带你来过一次么,你怎么记不住呢!”
“那已经快三年了好么!”
“便是三十年你也不该忘了啊。”
说话间,门开了,水杉和覃曦谈笑风生地走了出来。
水杉笑道:“我道是谁呢,原来是你们来了,快进去吧。”再顺着看过去,见钟离准束发的绢布是白色的,知他戴着孝,遂略略收了笑,表情庄重地施了一礼。覃曦也施了一礼。
钟离准拱手回礼。
钟离冰问道:“杉表哥和覃曦哥这是出门去做什么?”
水杉道:“开春了,去看看京城的各处生意,省的他们不安分。”
钟离准和钟离冰进了水府,向水云天和林潇见了礼,也与水影、水彰见过了,却不见水彧。不过水彧不在家中,也是常事。钟离冰觉得水影清减了不少。
水云天一见钟离准便知其来意。面对钟离准,水云天和林潇皆带着些许愧疚。
水云天淡道:“彧儿现下在西郊灵山上,你们明天一早去吧。”
自林潇起身,钟离冰便见是侍女采桑一直扶着,林潇乃是习武之人,平日里又哪里需要什么侍女了?细看才觉林潇面色发白,遂问:“舅母今日气色不好,可是身体不适吗?”
林潇和水云天对视片刻,对钟离冰说:“明日你见了彧儿就都知道了。”
钟离准道:“请舅母切莫操劳了。”
林潇微微颔首。
次日清晨,钟离准和钟离冰便出门去了灵山。灵山说远不远,说近不近,骑马约莫要半个时辰,爬上去约莫要半个时辰,不过得是习武之人。说起这灵山,前段是缓坡,常人顺着路上去也很容易,中段是陡坡,绕路上去倒也不难,而最后一小段则是峭壁,若非是习武之人,想要上去就难了。不过钟离准和钟离冰都有轻功在身,这倒也不难。当然,对水彧来说,也不难。
到了山麓,钟离冰还不忘对着钟离准闲扯,“灵山山顶一向僻静,少有人迹,倒是个练功的好地方。莫非……表哥是在那练功么,可是他的武功已经够高的了。”
钟离准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谁也不能说自己武功够高了,只是看,你想要的是什么。”
钟离冰问道:“你想要的是什么?”
钟离准耸了耸肩,“反正不是武功盖世。”
“反正……我也不是。”钟离冰接了一句。
前面的山路上偶尔还会遇到三两个出来散心的人,越向上走,人便是越少了。按理说,人越少,钟离冰就越爱说,说得,也越开心。但这次不然,越往山上走,她的话就越少。不用问,钟离准也知道是为什么,是以,他也不多问。
终于到了最后的那一段崎岖的峭壁。
他们仰起头来看上去,这峭壁足有十人多高,几乎全然是立起来的,也难怪人人都说非得是习武之人才能上得去。
钟离冰后退了几步,朝那峭壁冲了过去。才跑到峭壁下面将要起跳,她停了下来,转过身,“阿准哥哥,你你……你先上去。”
她从来就不怕高,跳七八丈高的峭壁,也从来都不是问题。
钟离准也不多问,一个纵身便跃了上去,踏着突出的石块借力三次,提起一口气向上一跃,竟是没能跃上山顶,不过好在是用手扒住了崖壁,一用力就攀了上去。
钟离冰在下面还是忍不住笑了,笑得直不起腰来,口中直念叨着:“阿准哥哥,你居然连五六丈的都跳不上去啊,哈哈哈哈……”
钟离准没回话,钟离冰也没理会,后退几步,提起一口气便向上跃起,只踏着石头借了两次力,便稳稳落在了崖顶。落地的时候,还不忘摆了一个极潇洒的姿势,算作是向钟离准炫耀。
但当她站直了身子抬起头的时候,上翘的嘴角却蓦然间僵住。她先看到的是钟离准的背影,然后看到的是负手而立的水彧。
那个身影一点都没变,瘦削、单薄,却是□□,在山顶的劲风当中纹丝不动,只是衣袂随风飘荡着。
一句“表哥”如鲠在喉,她终究还是没能叫得出来。
“钦彣兄。”钟离准开口。
“你们来了。”水彧没有转身,“早就听得动静,十之八九便是你们。”
该来的,总会来的。
他们三人不约而同地在心中默念这句话。
钟离准和钟离冰的到来,不禁又勾起了水彧这段日子的回忆。
水彧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一刻,熊熊烈火当中,他带来的十七名杀手全都顷刻间化为灰烬。烈火与冰雪的交织,竟在那一刻构成的一幅带着一种近乎妖异的美感的画卷。那烈火燃烧在冰天雪地当中,也燃烧在他的双眸当中,久久不能熄灭。
他仰天大笑,近乎疯狂地仰天大笑,似乎要天地都听得见这狂放的笑声。
从这一刻开始,他再也不是靳人麒手中的一枚棋子,他终于还了靳人麒的活命之恩,再不用背着这沉重的包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