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准和钟离冰到扎托的时候是四月中旬。这个月份,许多地方都已经热了起来。在扎托,晌午时分都可以穿轻纱了。不过,钟离冰还是她平日里的打扮,左臂是广袖,右臂是直袖。这身裙子,还是钟离准在达兰答通的裁缝铺子给钟离冰定做的。
出了关,钟离准开怀地笑道:“看来我料的还是没错的,这一路上除了洛韬也没再遇上旁人。看来,不是洛韬他太冲动了,就是谨亲王太冲动了。”
钟离冰灵光一现,想起钟离准先前所言,遂问:“你先前说谨亲王的筹谋不会得逞,到底是因为什么?”
钟离准故作高深:“我不是说了么,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你又卖关子!”钟离冰抱着双臂,哼了一声。
钟离准挑了挑眉毛:“我不是说了么,这是江湖恶习。”
“那又怎样,反正你现在已经踏上了这条不归路,再染上什么恶习啊,也都是你自找的。”钟离冰反客为主。
这一次回到扎托的时候,钟离冰终于见到了钟离凝。她兴奋地围着钟离凝转了好几圈,看上看下,却见她小腹只是微微隆起,并不太像她印象当中孕妇的样子。
钟离凝忍俊不禁:“我现下才不过有四个月的身孕,还没显形呢。你这个当小姨的,怎么比我和拉曼还沉不住气呢?”
钟离冰笑道:“我沉不住气,还不是为你高兴么!”
钟离凝坐了下来,柔声道:“我如今都走到了这一步,也算是尘埃落定了。你更应该为阿冼高兴,他已经准备向萨顿提亲了。”她言语之间带着喜悦。
在伊赛,没有那些贵族新丧禁嫁娶的规矩,只要过了百日丧期,便可一切如常。因为伊赛人都不希望未亡人为他们太过伤心而影响了自己,他们认为只有未亡人好好地生活,才是对亡者最好的慰藉。
“阿凝姐姐。”钟离冰在钟离凝身畔蹲下,欣慰地笑道,“阿冼都要成亲了,二叔……一定会很高兴。”
“是啊……”钟离凝深吸一口气,“阿爹……一定会很高兴。”说话间,眼角便已闪着泪光。
钟离冰被此情触动,也忍不住一阵伤感,满是愧意:“对不起,阿凝姐姐,惹你伤心了。”
“没关系。”钟离凝用袖子逝去眼角泪水,“阿爹一定不希望看到我们这样哭哭啼啼的。”
“对,你说得对!”钟离冰笑了。
钟离凝回忆道:“你还记得上次咱们在外面痛饮吗?那次,你说咱们下一个就参加阿冼的婚礼。”
“是啊,阿准哥哥还说,阿冼应该办一个像除夕晚宴一样盛大的婚礼。”
“嗯,他应该这样。”
自从钟离冼继位以来,伊赛非但没有像人们想象中那样江河日下,反而是蒸蒸日上,同□□和萨顿的贸易交往与日俱增。
近来,伊赛的臣子当中多了一位,就是现下伊赛的长公主驸马斯卓拉曼。伊赛众臣当中有人因他是异族而反对,也有人佩服他的反战主张而大加赞赏。但是无论如何,钟离冼已经做了这个决定,便没有人可以置喙。
钟离冼宣布了他向萨顿提亲的决定。
大汗如今已经虚岁十九,也是大婚的年龄了。未来的大妃也与大汗的身份相配,是一位他国的公主。可是……他要与萨顿联姻。在伊赛众人的心中,萨顿与伊赛已有不共戴天之仇,而大汗给自己选的这位大妃,是萨顿汗王同父同母的亲妹妹。是以,还是有许多人对此颇有微词。
钟离冼对此的回应是:“处世当论情,治国当论理。仇恨乃是情当中最丑陋的一种,难道要将其凌驾于理之上么?”
但是,还有人用另外一件事压他。
虽然钟离冼已经当上了汗王,可是若论长幼,钟离准为长,钟离冼为次。有人说,现在连大王爷都还没有娶亲,大汗先于大王爷成婚,似乎是不合礼仪。
同与萨顿的仇恨相比,这根本就是细枝末节,可是钟离冼却没有办法严词反驳这种说法。他的父汗是不折不扣的汉人,他的身体里流着一半汉人的鲜血。从某种程度上讲,他既受伊赛礼法的约束,又受汉人礼法的约束。因为他特殊的血统和身份,太多的事情都容易落人口实。
钟离冼纵然知道此事棘手,在提及此事的时候却只说得像茶余饭后的谈资,自也没有背着钟离冰。
钟离冰听后起先是忍俊不禁,随后便忍不住大笑起来,“我猜这话一定是个汉臣挑头说的!只有汉人才这般迂腐。”
钟离凝点了一下钟离冰的额头,啐道:“你自己还不是汉人!”
钟离冰一本正经道:“我当然跟他们不一样,你们不承认么?”
钟离冼对钟离准顽笑道:“大哥,从小都是我给你添乱,今日你终于也给我添了一个乱。”
“你们觉得我的身份够贵重吗?”钟离冰冷不丁说了这样一句。
钟离准、钟离凝、钟离冼全都停了下来,齐齐看向了钟离冰。
“我是二侠断风掌和毒后的孙女,三侠截风刃和赌神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