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王府是在腊月二十三竣工的。腊月二十八日晌午,襄亲王一行抵达京城,住进了崭新的襄王府。
钟离冼一行本拟是腊月二十五抵京的,但路上耽搁了几日,所以二十八日才到京城。
钟离准离了客栈,回府居住。钟离冼虽已是一方领主,却还是像从前那个小弟一样,朝兄长抱怨,说他只顾着新嫂嫂,不顾着兄弟,只留阿冼一人在扎托处理政事,险些是焦头烂额了。到最后还是钟离凝一针见血,说道:“怎么只见你回来,不见小嫂嫂回来?是不是你对人家不好,人家赖在娘家不肯走了?”
钟离准耸了耸肩道:“她自小随心所欲的,我又有什么办法?”
“谁说我没来的!”门口的小厮那句“钟离小姐来了”还没说出口,就闻得门外那银铃般的声音。
钟离冰上前来,端端正正地给阿桑妲磕了个头:“儿媳妇给阿娘请安。”
阿桑妲忍俊不禁:“你起来吧。都二十岁了,还一副长不大的样子。”
钟离冰一本正经道:“阿逆永远都不想长大,但也知道终有一天会长大。不过,在长辈面前,我们还永远都是孩子啊。”
阿桑妲会心一笑,点了点头。
“小哥你过来一下。”钟离冰朝身后的小厮招了招手,“劳烦你把方才的两枝梅花递给我。”
阿米拉喜道:“这花开得真好看,我还只在画上见过呢!冰姐姐,这是在哪采的?”
钟离冰道:“喏,这红梅,是在李尚书府采的,白梅是在祺王府采的。”说罢,她将两枝梅花□□桌上的琉璃花瓶,煞有介事地朝钟离冼行了一礼:“恭贺襄亲王乔迁新居。”
钟离冼也煞有介事地回礼:“多谢冰姐姐,这份礼,我收了。”
“哎呀!”钟离冰一拍额头,“阿凝姐姐,我还没有见过伊思迪呢啊!”
钟离凝让奶娘把伊思迪抱过来。伊思迪如今两个多月,会笑了,也会找阿爹阿娘了,她一见到拉曼和钟离凝,就亲昵地凑上去。
钟离凝指着钟离准和钟离冰道:“快看看,这是大舅舅,这是大舅母。”
拉曼笑道:“你要不要抱抱她?”
钟离冰犹豫道:“我……可以?”
“当然可以。”钟离凝小心地把伊思迪放在钟离冰怀里。
伊思迪趴在钟离冰肩头,好奇地东张西望着,呼出的气息让钟离冰觉得颈间痒痒的,她不禁笑了出来。半晌,又不禁恍惚,喃喃道:“我都……当舅母了啊。对啊,婶娘都当外婆了啊!”
伊思迪一点儿也不认生,竟对着所有长辈呵呵笑了起来,令众人心情舒畅。
下人来通传,说皇上身边的黄公公来了。钟离冼忙迎了出去。黄信精明至极,满面春风地朝所有人见了礼,笑问:“王爷初来乍到,舟车劳顿,可还住得惯吗?下人们有没有照顾不周的地方?”钟离冼一一答了,黄信续道:“皇上挂念得紧,传了口谕说:‘让他们兄弟进宫来吧,朕想见他们。’所以请二位王爷即刻便虽咱家进宫去吧。”
钟离冼道:“有劳黄公公了,我等即刻便随您入宫。”
黄信续道:“听闻襄王妃有孕在身,皇贵妃娘娘特意嘱咐当年照顾过她胎儿的陈太医来替襄王妃安胎。”
钟离冼拱手道:“那便请公公转告娘娘,小王有劳娘娘记挂。日后小王定当带王妃进宫当面拜谢。”
钟离准和钟离冼皆更了衣便入宫去了。皇上在仁昭宫接见他们。
“臣等参见皇上。”钟离准和钟离冼齐齐行大礼。
“平身吧。”
“侄儿给皇伯伯请安。”他们又行家礼。这是钟离准第一次以侄儿的身份来拜见拓跋烨。
拓跋烨让他们起来,又赐了座,问了他们许多家常的事。他们都一一答了。
拓跋烨笑问:“听说小准取了冰儿?你们的俸禄可还够花么?可要我册封她为亲王正妃,过过瘾?”
钟离准面带微笑,心下却明白,皇上明里问要不要册封阿逆,实际却是问他是否有被封为亲王的心意,遂坦言道:“皇上,臣无德无才,自愧不及阿冼,不能为朝廷建功立业。况且臣志在江湖,行侠仗义,逍遥自在。至于朝廷的俸禄,臣无功不敢受禄,还请皇上收回成命吧。”
沉默了片刻,拓跋烨笑道:“既然你没有得到朝廷的敕封,那你没有资格在我面前自称‘臣’。”
钟离准愣了片刻,浅笑道:“皇上教训的是,是侄儿僭越了。”
气氛只是有那一瞬的不寻常,三人很快又像一家人一般谈笑了起来,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钟离准和钟离冼在年初的时候失去了父亲,他们有时希望,皇伯伯就像一个令后辈们敬爱的长辈。
最后,拓跋烨问钟离冼:“你知道我为什么赐你毅王府吗?”
钟离冼道:“因为皇上希望臣像当年的毅亲王一样为国效力,建功立业。”
“但是,”拓跋烨语重心长地说,“我不希望你成为第二个拓跋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