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夜已深了，请早些歇息吧。”

    正在处理公文的苏眉闻声抬眼，便见男侍低伏的身子，单薄的衣衫微微敞开，露出小截漂亮的锁骨。低头的姿态让他的脸庞更显棱角分明，灯火重重下竟透出一种熟悉来。

    苏眉啧了一声。

    倒是有几分像三哥。那些权贵为了讨好她可真是煞费苦心啊。

    她没有说话，男侍便不敢动作。沉默半晌后她才道：“摆驾都涵宫。”

    男侍闻此，心中微叹。他们自从被送进来后从未得到陛下的宠幸，每夜陛下都只是去为亡夫李疏寒所设的宫殿独眠，或者去三殿下曾住的宫殿静坐，一点也不似以往传闻中那个水性杨花的四公主。

    今夜是去思念三殿下了。

    深秋的风已然带了刺骨的寒意，甫下辇的苏眉拢了拢衣襟，却还是感觉冰冷的味道从领口钻入，蔓延到四肢百骸，去连结那颗同样冰冷孤寂的心。

    她不由抬起了头。华丽而高耸的宫墙，门庭深深的院落，优美而尖锐的飞檐，一切都如往昔一般；这个国家已尽在她的掌握，甚至扩展到了火罗令她大仇得报，群臣敬重，志得意满。

    只是身边，再没有了任何人。

    这种时候她总会想起三哥，在冰冷刻板的后宫中，沉默地接受她违背伦理的亲昵，报以生死不渝的温柔。

    走进宫门遣散下人，她独自点上一盏夜灯，站在空旷的宫殿中央静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道：“出来吧。”

    一男子的身影在她面前渐渐成形。

    “张天师，”她抬头看向他，“我记得两年之前，你说我两年后命数将尽，可是今夜？”

    她的声音淡漠凉薄，丝毫没有将死之人的惶恐。

    男子鹤发童颜，摸了摸胡子笑得高深：“是。”

    “那你来做什么，看着我死很好笑吗？”

    “是啊，一代女皇心力交瘁，猝死于宫中，这场面可不多见。”

    苏眉讽笑了一声。不用找镜子她也知道自己现在的脸色有多苍白，那是吃了无数金贵药材都养不回来的心病。

    “那张天师自便吧。”她一甩袖走到了以往三哥常坐的椅子上坐下，随手拿起旁边的一本兵书看了起来。

    “本来确实是今夜。”张天师道，“只是，有人改了你的命数。”

    苏眉“啪”一声合上了书，垂眼思索了一阵，心下了然。

    除了来自神界的凤晰，谁还有能力逆天改命？明明逼走了他......自己还真是备受宠爱呢，呵。

    “所以我今天是死不了了？”

    “倒也不是。”张天师又潇洒地捋了一把胡子，“凤晰偷改名簿，被关幽冥地狱千年，但你的命数奇怪的紧，肉身必腐，但这魂魄却可以长存......是入神之象。”

    苏眉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告诉我结果就好。”

    “你可听过，转世重生？”

    苏眉笑：“转世与死了，又有什么区别。都是重新活一回罢了。”

    “在另一方世界中，存在着与你命运相同的魂灵，你可好奇？”

    “不好奇。”

    “......”张天师有些尴尬地咳了咳，“你会进入她的梦中，看着她过完与你极其相似的一生.....看着她的哥哥也想你的三哥一样，为了你是怎样一步一步失去所有......”

    苏眉终于瞪大了眼，捏紧了手中的书。

    她知道的。她似乎永远带着不幸，三哥与她在一起，无妻无子，受世人非议，永远沉默着为她付出，甚至最后为了自己失去性命。她的一切都是三哥伤害自己换来的，不管有心无意。

    “你是说......那个女子的哥哥，也会......”苏眉起身走到他面前，抬头看向他的眼，“你既然与我提了，定有破解之法。”

    她这样自私的人，竟不想那个素未谋面的女孩遭受与自己一样的痛苦。或许真的是悔了。

    张天师笑得高深莫测：“因谁而痛苦，远离那痛苦之源，不就好了？”

    竟是要分离。

    苏眉沉思了半晌，拿出了一直贴身挂在脖子上的玉扳指。

    张天师一愣。

    “这是疏寒赠我的，听说张天师......欠他救命之恩？”

    张天师神色开始不自然起来：“你想怎样。”

    “麻烦天师再改个命。”苏眉笑得很甜，“替那姑娘改个命，也算是改了我的命数了。”

    后来事情便简单了，她寄身于苏倾眉的梦中，看着她经历一次又一次的离别，看着她与苏子瑜相遇，相知，盼着他们相恋圆了自己一世孤独的遗憾......可惜出了意外。

    那枚玉扳指上留有疏寒的残魂，趁着穿越时的间隙挣脱了出来，裹着那扳指逃走了。神界司命因此发现了张天师与她私自渎天改命，怕是不久就会将她的魂魄锁回去，但疏寒的残魂却与那陆遥交融一处，若是没有了她的压制，怕是很快就会恢复前世记忆，心性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