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得宿舍头顶上的铁皮啪啪响,感觉只要风再大一点,铁皮就会被硬生生地掀起。深秋,天气渐凉,昼夜温差很大,我们两周才放一次假,时间赶不上变化,好多同学还没来得及带棉被,气温就开始下降了。
秋冬交替,是最容易受风寒。
我只有一张薄薄的毛毯子,盖起来勉强暖和,但和我同铺的女生就一张单被,晚上冷得蜷缩成一团,最近还感冒了,我俩商量晚上两张被子叠回一起盖。
晚上睡觉,盖在同一片被子下,我俩紧紧挨着。同铺睡姿不安分,有卷被子的习惯,一整夜,我中途被冷醒过好几回,被子盖上了又被扯去,盖上了又被扯去。
第二天醒来头晕坨坨,换我感冒了。我头重脚轻地去上课,课堂上,睡意卷席而来,不停地打哈浪。课间上厕所,前脚刚刚踏出门口,不知为什么,眼前突然一阵黑暗晕眩,有一瞬间全身像失去知觉般,我贴在墙边,闭着眼睛缓缓,睁开时,眼前明亮了,状态恢复了正常。
“还没睡醒吗?”不知道是谁在说。
走廊上照旧站着一排男生,他们背靠着栏杆,声音一出,好几双眼睛都齐齐刷刷地盯向我,其中欧净文也在。我抬头望去,一排人中偏偏撞上欧净文的目光,他望着我,嘴角扬起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
他的目光对我来说很敏感很灼热,我觉得我的脸霎时像被煮熟了般,在滚滚发烫,而心底的热潮也在波涛汹涌地翻腾着,似乎整个人要燃烧起来。我尴尬地笑笑呵呵,然后仓惶低下头逃进女厕。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对欧净文特别过敏。
他有转笔的习惯,我留意多了,不知不觉也学会转笔;他想问题的时候总习惯拨弄那头短发或者挠头;他的笑声很傻,呵呵呵的拖得特别长。
我在意他的一举一动,在意他的目光,在意他的笑,在意他的烦恼,找不着他身影的时候,我会着急四处寻找;但当找着时,会立马移开视线,怕被对方发现自己在留意他,之后假装有意无意地瞥他一眼,那样小心翼翼,不让人察觉。
我就一直保持这样在他身边转悠,默默地神不知鬼不觉地看着他。
月考试卷发下来,看着红色的分数,与心理目标落差大,心里不平衡,很多同学都会做出类似发泄举动——将试卷收好,眼不见为净;或者认真审阅试卷,找错误的地方;再或者将试卷揉成一团;甚至偏激点的,将揉成团的试卷直接扔垃圾桶,或扔地上踩上几脚。
欧净文属于将试卷揉成一团的类型,但是没有想象中偏激。他将试卷捏揉成一团,紧紧揣在手心几秒,然后摊开抚平,拎着皱皱的试卷静静地坐下,或者借同学的试卷看,对比,擦漏补缺。
他揉试卷的那一幕恰巧被彩虹看见,她拍拍我的肩膀,好不避忌地用食指指了指低头看试卷的欧净文,说:“我好不喜欢一考砸就把试卷捏成一团发泄的男生。”
我赶忙拍了一下彩虹的手指,做出嘘的手势:“小声点,被听到多不好,以后说话就说话,别指着人家说。”
“你怎么老像做贼似的。”彩虹说。
不是我想做贼,而是对于那一个人很过敏。我问:“为什么不喜欢?”
“自己考出来的成绩自己接受不了,还要拿无辜的试卷发脾气,这一类人很差劲,而且这类男生婚后最容易有暴力倾向,或者潜伏着暴力倾向。”
“切”我笑她,“你也太能扯了。”
“别笑,这问题很值得思考。”
彩虹望着欧净文,继续说:“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经常盯着你这个方向看。”
我愣住了,背脊一阵发凉,我听错了么?说:“我周围人那么多,你也是其中一个,你怎么知道他在盯着我?”
“他的目光是在盯着你,平常我不是经常转过脸找你聊天或者讨论问题吗,我转一次就撞见一次,转一次就撞见一次,我还发现比这更有意思的事,每当被我撞见,他就会立马移开视线假装什么事也没有,好像见不得光似的。每回让我碰见,我都有种冲动忍不住想要问他究竟在看什么。”
我木讷地张着嘴巴不说话,因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我原本就对这个人发烧敏感,彩虹告诉这个事情,我又惊又喜又怕又紧张,心脏扑通扑通不规律地加快跳动,只觉耳朵发麻,手心发凉,心里面矛盾地想着:他对我有意思?他像我留意他那样在留意着我?会不会是我一厢情愿想多了?可能人家恰巧望向我这个方向被彩虹撞见了,但哪来那么多恰巧?
彩虹嘴角坏笑,突然凑到我耳边,目光锐利地盯着我,似乎想透过我的身体望向我的心脏:“我感觉他好像对你——”她没说下去,只是在笑。
我好想抓住彩虹的手寻根问底地探个究竟,从什么时候起,什么样的眼神,望了多久。问吧,但怕她想多,发现我喜欢欧净文,她会调皮地从中作梗。不问吧,心脏像被成千上万只蚂蚁咬般抓狂难受,这是多好的机会啊,现在不问以后就不能顺水推舟回到这个话题上了,正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