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学习与小说之间,我的时间开始变得不对等。学习上,我变得特别容易走神,特别爱想入非非,明明在认真听课,明明在认真思考习题,但听着听着,想着想着,脑海里不知何时净是浮现出异想天开的镜头画面,上瘾般不受控制。
我已经将一半的心思分给了小说,还以为成绩会严重下跌,因为我是那种只要稍微停停学习,成绩就会直线下降的类型,期中试后,我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还领了一张普通班级别的总分二等奖奖状。
昔年很替我高兴。
我也该高兴,可是一想到普通班的二等奖和快班的二等奖完全不在一个层次,我就高兴不起来,我差太远了。
周末回家,我就闻到一个难闻的药渣味。我发现,老爸老妈回来了,走廊外面晾着二人的衣服。
二楼电视声音很大,我匆忙跑上去,却愣在了原地。弟弟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右手小臂被纱布严密包裹着连着脖子被吊在半空。弟弟发现了我,望了我一眼不作声,继续盯向电视,他眼睛水肿得厉害,一脸疲惫和憔悴相。
几天前,在体育课上玩耍,老弟摔断了右手,学校老师带去卫生院紧急处理了一下。奶奶考虑到如果把这事告诉父母,只会徒增烦恼和担心,何况老爸白天要开车,不能分心,所以尽量隐瞒了下来,可是纸包不住火,消息还是很快地从别人嘴里传到爸妈耳里,老妈第一时间坐车回来,老爸忙完手头的事,随后也回来了。
次日吃过午饭,老爸老妈陪着弟弟去墟市给郎中换药渣了。
我在家闲着没事,家里又乱糟糟,打开音响,边听音乐边搞卫生。从二楼搞到一楼。
一楼墙上的胶纸松了,有两张奖状垂了下来露出白色的背面,白色的背面因为长年累月积灰层而变得黑又脏,很影响美观。我搬来凳子,踩上去,只想将脱落的那两张撕下来。没想到,整排奖状的胶纸相互粘连着,上下排也相互粘连着,总之奖状间的胶纸都是相互粘连着。
我就这么轻轻一撕,一片墙的奖状被我撕脱了一大半。
我望着被自己撕掉一大半的奖状,目瞪口呆,发呆过后,我开始思考补救方法,重新粘回,工程量太大了,我懒得动手。顿时,我心里突然萌生出一种大快人心的邪恶念头:这奖状碍我的眼好久了,趁此机会除了。
冲动是魔鬼,我被冲动冲昏了头脑。
我撕掉一块墙的奖状,觉得不够,整个大厅的奖状我都撕了,撕了还觉得不够,怕爸妈回来知道后要求我重新贴上去,我再将奖状一张一张地撕烂,撕碎,揉成一大块,垃圾桶一装,赶紧拿到不远处的小溪流一扔,溪水冲走了。我拍拍手掌的灰层,得意洋洋地回家去。整个过程,我全身都在发抖,兴奋得不得了的发抖。
奖状撕掉了,墙壁出现了两种颜色,一种漂白,一种白,很鲜明。
我坐在大厅里面,看着颜色不协调的墙壁,慢慢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兴奋褪去被害怕取而代之,我闯了一个多大的祸啊——我撕掉的不是奖状,是姐弟、父母引以为傲,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荣耀。
现在我是害怕得直冒冷汗,想着,他们回来该怎样收拾我,我该做怎样的心里准备。
我正像热锅上的蚂蚁,踌躇着。这时奶奶来了,她的出现让我吓了一跳。奶奶问我爸妈去哪了。我说带弟弟换药去了,只有我自己在家。
“子健怎么样了,爸妈怎么样了。”奶奶小心翼翼地问。
“没怎么样。”我说,“奶奶,这么重要的事情,你和爷爷怎么想着瞒住我爸妈?”
“老师也说瞒不得,爷爷也说瞒不住,可惜我就是心疼你爸呀,怕告诉了你爸后开车会分心,能瞒得了一时就一时。”奶奶说得很小声,怕隔墙有耳,很内疚,“你妈很恼怒我,知道后打电话回来把我骂一顿了,说这么重要的事情怎能瞒着不说,说我儿子交到你手上了,你就这样照顾他的吗,想看着他死吗,丑话坏话都说了,人回来之后也没正眼瞧过我。”
“电话是你接的?”
“爷爷接过,我也接过。”
爷爷脾气比奶奶硬朗,我可以想象得出妈子和爷爷通电话的画面。我叹口气:“别放在心上,我妈脾气就这样,心急上来什么话也说得出口,你又不是不知道,别理她。子健没什么事,小孩子,会好得很快的,你和爷爷也别太担心。”
奶奶露出淡淡的笑容,一脸的皱纹,我看着心疼。
她四周望望,好稀奇:“就说望着大厅空荡荡的,感觉不一样,奖状什么时候撕掉了?”
“撕掉了。”我摸着头低下头,不做任何解释。
奶奶走后不久。爸妈就回来了,车后面多了一个人。姐请假回来看弟弟了。
“反正明天没课。”姐背着书包走进厅,眼前一亮,长长“哟”了一声。他们每个人都问了我一个同样的问题“奖状哪里去了”,我心虚,声音不大,只是简略地回答撕掉了,不作任何解释。
老妈可惜地说:“怎么全撕了,至少要留下子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