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跟我提以前,我最恨就是以前。我以前就是因为懦弱,不吭声,逆来顺受,才会抬不起头来活得跟个废人似的。我觉得现在挺好的,很开心,我做我想做的,追求我想追求的。或者在你们眼里我的德行很差,很神经,不过没关系,你们看不惯也好,没眼看也罢,我都无所谓,脚下的路是自己的,走成什么样子,那都是我的事,与你们无关。”
“你真应了那句话,恋爱中的女生智商为零。”
“我智商确实为零,因为你们面前我从来就没有智商过。”
姐说:“我们担心你会吃亏,这样的担心很理所当然,你不能不理解我们。他有那么好吗,能让你这么死心塌地?我怎么就想象不出来。你是好的,你有条件可以找到一个比他更好让你下辈子可以衣食无忧的人。你何苦要跟着一无所有的他,冒险地拿自己的青春去做赌注呢。他玩得起,可你输不起。”
“好的?”我想起了曾经的程良,冷笑,“我曾经有个天真的梦,你知道被谁毁了吗?是你和妈。你们让我看清楚了一个事实,高处,从来就没有我的容身之处,唯有寻觅低处,那里才是我的栖身之所。”
姐轻笑:“低处?这么听来,我就更担心了,他就是你选的低处?你就这么没有要求,你怎么这么自轻自贱,怎么思想变得那么愚蠢,你知道你这叫什么吗?你这叫堕落,自暴自弃。你自己不醒悟没人能救得了你。
“你是说服不了我的。姐,你知道吗?你应该不知道,我们同一个妈生,但不是同一个天平上的人,我们的重量不一样,从生下来那刻就决定了,只要我们站在一块,我的存在就成了你的衬托物,有你在的地方,我永远见不着阳光。你是大学生,有韧性,有追求,你的世界是要往高处走的,只要是你呆的地方我都不会踏入。”我望着姐,一字一句地说着。
“你为什么要这么轻视你自己。”
“是你太优秀了,因为你,曾经有多少人在我背后指指点点,作为你的妹妹,我需要有一颗多大多够坚强的心去承担那些莫名其妙的压力和指责吗?”
“我以前说过好多遍,农村妇人愚昧,都吃饱撑着没事干爱八卦打发时间,你没必要在意。”
“说得轻巧,你又不是被比较的那一个。她们是愚昧无知,可我就被一群愚昧无知的人说着,讨论着,议论着。我告诉我自己不需要过多在意,可是有用吗,连生自己养自己的妈都跟她们一起愚昧无知。我心里有阴影,自卑,自卑到无地自容,我妒忌你,这些感情就像我心里长的一块肿瘤,在跟着我长大,我整颗心被它侵蚀着,无时无刻都不在发作,那种感觉你懂吗?你不懂,你不会懂,你一直被光芒包裹着,你怎么会懂。”
我叹口气,说:“你是幸运的,你永远比我幸运。”
“我今天所有的优势都是靠我自己的努力辛辛苦苦挣来的。你说我不懂你,你懂我吗?你做大的试试,在你肚子饿只会喊妈的时候,我已经做好饭把饭菜盛好端到你面前哄你吃了。我只比你大两岁,爸妈到地里干活的时候,我要做各种各样的家务,做好饭菜等他们回来,还要看着你和子健两个调皮鬼,你以为我容易吗?你妒忌我我还妒忌你,无事一身轻,还在这里装烦恼。”
我沉默着,说,“我不想和你吵。”
“你以为我很想和你吵。”
我望着姐姐,她就像一头发怒的狮子。我轻轻笑,她发火的样子真的很少见,很稀罕。
其实我心里比谁都明白,我在自欺欺人,为自己的不幸找理由找归宿,我是不可饶恕的人。姐是无辜的,我不该把怒气发在她身上,可是我需要一个发泄口,除了她,我不知道我该发泄何处。
我轻轻笑了,笑自己愚蠢,笑自己狭隘,笑完我说:“活着谁都不容易。在左橡这件事情上我希望你别给我添堵,鞋合不合穿,只有我自己知道,我不需要你们知道。”
爸妈在看电视。我们一前一后回到出租屋,我们变得很沉默,晚上睡觉,挤在同一张床上,我朝里面,姐姐面朝外面,我们都睁着眼睛睡不着,在想着各自的问题。
我和姐争执得特别理直气壮,可现实中我心里特别没有底,因为左橡的表现只会让我失望。那次争执,他没有变积极,反而变得更加颓废了,每天都在买醉。
下班洗完澡,我接到左橡的电话,他说他喝醉了,在某ktv,要我过去接他。我简单穿着,提着包包往外跑。
我去到那里,门面装修得很高档,服务员态度很好。我找到包厢,推门进去,一股杂味扑面而来,里面灯红酒绿,麦霸声,摇筛子声,欢呼声,吆喝声,混成一团。
左橡看见我,走上来,手搭在我的肩膀上,介绍:“我女朋友。”他一身酒气,打了个隔,站也站不稳。
几个朋友坐在那儿,有带女伴的,有左拥右抱的,有的喝醉面红到脖子,我看着他们,很复杂的一堆人,那都是我没有接触过的世界。
他们看着我,在那里欢呼吆喝,我讨厌这种欢呼吆喝。
音乐在响着。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