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万妖山陷入沉寂,雨声淅沥。
山中的一间小屋内,灯影昏沉,他坐在桌边垂首,轻轻摩挲着一只小巧精致的白色锦囊,眼底忽然就有了温柔笑意。
一阵寒风吹过,窗户晃动了几声,他的笑意逐渐消失,抬眼望向门口的位置。
莲开不知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依旧是单薄白衫,清冷出尘,他漫不经心的看了过来,微微一笑。
像是被那个笑容刺痛般,晴舟捏紧了手中的锦囊,眼神一凛,然后冲了上去,一拳就要打在对方脸上。莲开轻松避开,捏了个诀,晴舟便动弹不得。
晴舟冷冷的盯着他,“是你让碧鸢去偷天鸣鼎的吧,因为你说你走火入魔。你知道吗,碧鸢喜欢你,你让他做他一定会去,既然知道这一点为何还要如此对他?”
莲开莞尔,“那又怎样?”
他拂衣落座,喝了一口已经冷掉的茶水,皱眉,而后对上晴舟的视线,一字一句道:“碧鸢应该跟你说过,当初要不是因为他的任性,朝光天君绝对不会灰飞烟灭,我是天君的人,自然要为他报仇。”
他的笑容阴森,眸子漆黑而不见底,像是彻底撕下了伪装,他望着僵硬的无法动弹的晴舟,强烈的愉悦感一点一点的漫了上来。
晴舟闭眼,“你这个疯子。”
“疯子?”好像听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般,莲开失笑,“我是疯子,那他们又是什么?所有参与过那件事的上仙在天君湮灭之后都选择了缄口不言,包括跟天君关系最好的重鸾,嘴上说的好听,说是要维持天界安定,实际上呢?不过是为了保护碧鸢而已。碧鸢年少,不懂事,以后的路还很长,况且他天资聪颖,日后定会大有作为,他们都这样告诉我。因为已经失去了朝光,所以不能失去前景大好的碧鸢。实际上,我并不觉得碧鸢值得这么多优待。”
他的气息有些不稳,表情狰狞起来,“而朝光天君,他这一辈子都在为天界尽力,可是湮灭之后却再没有上仙敢提起他的名字,好像他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难道活着的真的比已经消失的重要吗?”
晴舟望着他扭曲的脸,眼前一阵恍惚。
活着的真的比已经消失的重要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他并不清楚,因为从一开始,他就坚定的站在了碧鸢那一边。
莲开渐渐平静了下来,淡道:“是我骗了碧鸢,只要有天鸣鼎就可以把我从入魔的状态中解救出来。我也知道他一定会去偷,不仅是为了我,也是为了赎罪。他对朝光有愧,无条件的帮我是他减少愧疚感的最好方法。”
他看着晴舟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模样,冷笑,“怎么,伤心了?”
晴舟的目光阴鹜起来。
莲开起身,凑近晴舟的耳畔,压低了声音,“碧鸢是不会喜欢你的,因为他的心。”他一顿,指了指自己的胸膛,“在我这里。”
宛如被一盆刚融化的雪水哗啦啦的倒在了头上,毫无征兆,猝不及防,身体内所有的血液被瞬间抽干,他忽然没有一丝力气。
“即使到最后也没有说出我的名字,也许,我该感谢碧鸢。”他笑着露出一口白牙,那张清丽的面庞融化在昏暗光线下,看起来极为骇人。
已经不需要用诀来控制晴舟的身体,莲开再不想看对方一眼,扭头就要离开。
忽的,一阵劲风袭来,他刚想回头便感觉有一把锋利的匕首猛的□□了后背,对方下手狠戾而迅速,染着金光的匕首深深的刺穿了他的胸膛,接着突然拔出,鲜血四溅。
莲开瞳孔紧缩,咳出了一口血,他捂着胸膛的位置。
他刺向的地方,正好是莲开的元丹所在。
他愕然的转过头来。
青年的衣衫上全是血,脸颊上也有血迹,而他像是没有感觉一般,漠然的望向奄奄一息的莲开,嘴唇动了动,“这是我能为碧鸢做的。”
莲开愣住了,眼眸中火光乍现,他凝视着晴舟冷淡的脸色,不顾身体的痛楚大声笑了,声音沙哑而难听,“原、原来......还真有这样的家伙......”
他掩住脸,哑声问:“你知道灰飞烟灭吗,没有转世,没有魂魄,你也许还能等到碧鸢,而我是再也等不到他了。”
话语声戛然而止,他拂起袖子,身影顿时就消失在了屋子里。
确认莲开是真的不在了,晴舟双腿一软,双目恍惚,无力的坐在了地上。
对方是活不久的,他刺中了莲开的要害,这个仇他已经报了大半。
低低的笑声从喉咙深处传出,然后变成缓慢的呜咽,晴舟把身体缩成一团,他捂着脸,眼泪像是洪水开闸一般流了出来。
天牢。
碧鸢靠在墙边,从他这个位置,一旦抬眼就能看见清凉的月色。
他想起晴舟,晴舟笑的样子,发傻的样子,生气的样子,闹别扭的样子,心上有点软,也有点疼。
耳边有熟悉的脚步声,他一回头,果然是自己二哥阴沉的脸。
“出来吧,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