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辞睡的昏昏沉沉,一直到傍晚才醒来。他迷迷糊糊的掀开眼皮,看见不远处桌子旁坐着个年轻男人。
对方发现他醒了立即站了起来,他快步走到窗前,“感觉怎么样?”
莫辞呆了一会,终于认出眼前的是晴舟,他嘴巴一撇,脸皱了起来,“神仙大人。”
看来是改不了这个称呼了,晴舟无奈,“是是是,我是。”
“我梦到陛下了。”莫辞说。
晴舟愣住。
“陛下他说他再也不会回来了,是真的吗?他说的是不是假的?我再也见不到他了吗?”莫辞像是要哭,喘着气擦眼睛。
晴舟沉默的坐在了床边,他摸着莫辞的头发,“梦都是假的,你不要吓自己。”
莫辞呜呜的哭了出来,他拼命的摇着头,“不是......”
晴舟收回手,不发一言的看着满脸眼泪的晴舟,他忽然起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出了房门后,晴舟紧抿着唇出了皇宫,不知走了多久,直到来到空无一人的荒郊野外,心底的那股焦灼感却丝毫没有减轻。他冷着脸,眉头皱的死紧,面上全是冷汗,心脏突突的跳。
休息了一会之后,晴舟一路赶到了碧落海。
依旧是明媚的阳光和湛蓝的海域,几个鲛人已经对他很熟悉,向他挥了挥手,在海水中扬起蓝色的鱼尾,美丽不可方物。
晴舟点点头,走到那个已经牢记在心中的位置,眼神定住,站在石头上跳入了海水里。
深不见底而且看不清方向的深海,他持续不断的下降,眼前是无边无际的漆黑与混沌,冰冷的海水环绕在周围,冷却了身体的温度,他却毫无察觉般的冷然不动,直直的看向前方,直到到达最黑暗的海底。
不远处隐约有一个地方散发出白色的光芒,柔和而静谧,照亮了漆黑的海水。
晴舟停了下来,他看着那个被包裹在封印中的人,眼神忽然变得十分温柔。他慢慢走近,像是不忍心打扰到对方一般。
碧鸢安静的沉睡着,漂亮的面容上带着一点笑。他闭着眼,嘴角的弧度浅浅,像是盛满了月光,轻轻摇晃。
三百年,沧海变桑田,岁月更迭,人事变换,但是在碧鸢的身上却没有留下丝毫痕迹。他始终静静的沉睡在封印里,呼吸悠长安稳,宛如幼童。他就那样沉默的呆在那里,任岁月蹉跎,也不受惊扰。
想起青年以前活蹦乱跳的样子,再看看他现在安静的侧脸,晴舟总有种非常不真实的感觉。好像此时此刻发生的一切都是幻觉,他是梦中人,一旦清醒所有恐惧和痛楚都会消失,他们还在万妖山,中午吃饭的时间到了,碧鸢捧着个碗跟在他身后念叨个不停,晴舟被他吵的烦了,只要瞪一眼碧鸢就会乖乖的焉下去,跑到饭桌前边敲碗边大声唱歌。
晴舟想笑,他缓缓的靠了上去,贴上了对方冰凉的嘴唇,这个动作做了无数遍,他的心情已经从最初的欣喜变成了如今的平静无澜。
“碧鸢。”他说。空荡荡的深海里,他的声音转瞬即逝,宛若短促的叹息。
他道:“碧鸢,你要等我。”
从深海中回到海面上,晴舟已经全身湿透,他抹了抹脸上的海水,爬到了身边的一块石头上。
有个年纪小小的鲛人正趴在石头上晒太阳,眼珠是毫无杂质的碧色,一头深蓝的长发披在身后,他看到晴舟,像是被吓了一跳般的往后一避,飞快跳到水中,在石头后面怯生生的露出一张美丽的面孔来。
晴舟张开四肢躺在石头上,阳光太过刺眼,他不由的眯起了眼睛。不经意的瞥到了一直在偷看他的小鲛人,他坐起来,冲少年勾勾手指。
小鲛人似乎有些怕生,但还是慢悠悠的游了过来。
“你多大了?”
小鲛人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他没吱声。
鲛人有他们自己的语言,人类是无法听懂的,就算他说了,晴舟也不会理解。
晴舟撑着下巴,“我活了三百多年。”他一顿,“只有一年的时间却是过的真正满足的,其他的日子都在不停的奔波中度过。”
他似乎是在自言自语,一个人诉说着,不需要他人插嘴,只需要静静的倾听。
“不过很快就要结束了,等我把封印解开,我和碧鸢一起回万妖山,到时候有机会的话还会回来看你们。”
小鲛人不知道碧鸢是谁,他也不知道万妖山在哪里,但是看着面前那人笑的很开心的样子,他感觉心情也很好。
晴舟脸上的笑容逐渐褪去,在小鲛人疑惑的视线里,他站起身,眼底的阴郁缓慢浮现,他望着右前方,那是长安的方向。
帝都长安,长安,有这么个喜庆的名字,但是注定不安。
士兵忽然涌入的时候莫辞正在院子里给花草浇水。他怔怔的望着眼前雪亮的刀锋和神情肃穆的禁卫军,整个人都呆住了。
“你们......”
为首的统领抬手,“把他带下去,关入天牢。”
莫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