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行刑。
当晚,莫辞的尸体被晴舟想方设法的弄了出来。他帮青年换了身干净的衣裳,然后连夜带着他去了皇陵。
夜色中的皇陵肃穆寂静,风吹树影摇,听不见一丝人声。
找到了路归云的陵墓,费了好大一番劲,晴舟终于把这两人放进了一个棺材里,他按了下棺材上的机关,白玉棺门缓缓阖上,视线里依稀残留的是两人依偎在一起的安稳模样,莫辞像是在微笑一般,嘴角有浅浅的弧度。
晴舟靠着冰冷的棺材,他眨眨眼,想,莫辞我总算为你做了件好事,要是有机会的话,来生肯定让你和你的陛下好好在一起。
偌大的陵墓里此时只有他一个,阴风吹过,宛如阵阵悲鸣,那种深入骨髓的孤寂忽然袭来。
他抱紧了手臂,感觉心里空落的厉害,像是来到了最深最暗的地底,看不见光,也听不见声音,万事万物被过滤之后,只有他一个人孤零零的苟延残喘。
三百多年前,碧鸢出事,他感觉天在眼前塌了下来。也就是那时他才发现,也许自己对碧鸢并不是简单的喜欢,而是非常强烈的、想要永远和他相守的爱意。可是当时的自己修为不够,什么也做不了。
被内心的痛苦日夜折磨着,很快就到了碧鸢即将封印到碧落海的日子,他跪在了万妖山的神庙下,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只要让碧鸢好好活着......只要他能无忧无虑的活下去,自己做什么都可以。
魔君就是在那时候出现的。
头发花白的老者,身形清瘦,素衣白裳,一双清明眸子幽深沉寂,包含了四海列国,千秋万载。
和当日晴舟在绝望中哭喊时见到的模样相似,但是似乎多了些什么,怜悯,或者是同情。
他说,我自是有法子能解开碧鸢帝君的封印,只是代价极大,你可愿意承受?
晴舟当然没有丝毫犹豫。
“收敛魂魄,伤人性命,这原本就不是修仙之人所为,挣扎到最后,灵根湮灭,修为不再,甚至可能堕入魔道,生命耗尽,这样的后果,你想清楚了吗?”
晴舟俯下身去,抿紧了嘴唇。
魔君叹息了一声,“世上总是有这么多痴情种子,你为碧鸢帝君付出如此,可曾知晓他对你的心意?”
晴舟说:“碧鸢帝君对我心意如何并不重要,他若是有情,我定会为他赴汤蹈火,他若是无情,我依旧不会改变初心。”他笑了笑,“世人总是在说你对我付出几分,我必同等为报,若事事都计较到这般,哪里还有真心可言呢?”
魔君沉默下去,他轻阖眼帘,阴暗的光线里,只剩那滴答的水声记录着时间的流逝。
魔君与晴舟算是有缘,那日之后,晴舟便拜了他为师。恭恭敬敬的奉茶磕头之后,他便不再是那个成天想着修炼的梨花精了,他是魔君的弟子。
左手边是繁华的三千世界,右手边是阴冷的万尺魔域,两边只差毫厘,一个不小心他便会堕入黄泉海底。多年来,晴舟小心翼翼的维持着平衡。他是不可以入魔的,他还想着日后在万妖山上与碧鸢的好日子,如果他连自己的本心都守不住,又何谈以后呢?
出了皇陵,晴舟回到了那处破败的小院。还未推开门,一股煞气便迎面袭来,晴舟猛的向后退去,冷冷的望着前方。
红妆盛衣的女子舔了舔嘴唇,她眉眼弯弯,瞳孔深处血色浸染。漫不经心的走了两步,她媚笑,“公子这里藏了什么好东西?不如拿出来一起分享分享?”
晴舟知道他身上带着的那些魂魄气息纯净,食之可促进修为增长,吸引了不少心思不轨的妖精。只是没想到会在今晚遇上眼前这个不识好歹的家伙,晴舟无意与她纠缠,只想快快了结。
他轻敛眉峰,手持利刃径直冲了过去,速度凌厉,女子躲闪不及,刀光落下,脸颊便有了道血痕。
女子一惊,眼里流露出愤恨之色,“你竟敢伤我的脸?”
晴舟不语,利刃指向对方腹部,却被躲了开来。女子勾唇一笑,眼中的媚意蔓延开来,声音宛如歌吟,“晴舟,你叫晴舟是吗?”
她拂袖掩目,一时间竟然有铺天盖地的艳红颜色汹涌而来,晴舟只觉得眼睛上全是灼人的红,夺目而惊心,哪里还有半点女子的影子。
他想用手中的利刃劈开这扰人的颜色,然而心思凝滞间,胸口忽然无法遏制的抽痛起来,他低头一看,胸膛上有黑色萦绕,气息污浊而诡异。
晴舟气息凝住,失了魂魄般的怔怔的盯着胸口看。
忽的,那萦绕的黑色间出现了女子带笑的面庞,起先只有一张脸,后来整个身体逐渐抽离了出来,她面上的笑意温软妩媚,娇声道:“来,闭上眼,好不好?”
她抬手遮住晴舟的双眼,纤长白皙的手指冰凉彻骨,耳边的女声柔和到不可思议,终于消失意识的那一刻,晴舟才明白,这女子根本不是妖,她是魅魔,以吞噬人的意识为生,她要的是自己。
鼻尖有梨花清透干净的香气,他缓缓睁开眼,满树雪白在风中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