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小二过来,给恒楚擦了擦凳子。
他将钱袋放在桌子上。金色的底料,上面绣着一条龙,绣工蹩脚。他轻声问,“够么?”
傅久久捻着颗瓜子手一扬,准坐。又招来店小二,一刻不停地报,“再来三斤酱牛肉四碟酸菜豆角二两白酒。”特别嚣张地点了点桌子上的钱袋,嘴根要翘上天去。
“我不喝酒。”恒楚说。
傅久久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都是我的。”
大概是第一次碰到这么没脸没皮的人,恒楚一时无言。
有钱是大爷,尤其这桌坐着一个看上去就很大爷的大爷,小二哥上菜十分之迅速。
恒楚被利用完之后再没得傅久久一眼,他也不生气,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风卷残云。傅久久就着牛肉喝完二两白酒,惬意地打了个酒嗝,将腿撂到凳子上,懒洋洋地对恒楚说,“有什么能为您效劳的吗?”
恒楚愣住,傅久久又说道,“我从不平白受人恩惠。”
“……这不算什么。”恒楚也从没施过价值一百个地宝的恩惠。
傅久久突然坐直身子逼近他,酒气喷了他一脸,“知道么,你刚才说的话能让最疯狂的赌徒拿刀取你的命!也许他们之中,有人能只靠着一个地宝,赢得一百个天宝。没有什么东西是什么都不算的。你饿极的时候,一个馒头比山珍海味更珍贵,因为它饱肚子。在别人眼里我是个乞丐,我缺的就是钱。而你却说钱不算什么,这是在侮辱我。”
“……”恒楚被她凛然的气势唬住了,“我无意羞辱你。”
“很好。”傅久久又坐回去,恢复成懒洋洋的样子,“有什么能为您效劳的吗?”
“……什么要求都行吗?”
“是的,包括杀人放火。”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快,好像在说“包括打酱油”。
“我以为你很讨厌我……”
“是的。”傅久久在两人之间的桌子上画了一条线,“这之间横亘着一具尸体。”
恒楚莫名有点欣喜,原来她是记得他的。
“如果你一时半会儿想不出什么的话,我可以稍微提醒你。我能帮你搜集街头巷尾的所有消息,召集这座城的所有乞丐为你办事,能给你画一张地图,北至北极之地,南至缥缈海,西至地渊,东至东苕山。哦,对了,我还能送你一件兵器。其实我手艺不错,我还能附赠一副棺材,冬暖夏凉,包您满意。”
最后一句话震散了恒楚心底飘飘然的欢喜,他敏锐地发现,傅久久在诱导他……按照她的思路走。也许这些都是不错的要求,但对她本人并没有什么实际坏处,甚至不痛不痒。
恒楚开始谨慎地对待面前的人。
“如何呢?”傅久久挂起奸商惯常的谄媚笑容。
恒楚却微笑着道,“我希望能看一看你眼中的世界。”
此时的恒楚,觉得傅久久是个让人捉摸不透的人,有着市井无赖的痞气,偶尔又流露出比之男子也不遑多让的豪气。他们见面不过两次,两次傅久久都“训斥”了他一顿。他们之间有着完全不同的思想,傅久久的弱者思维让他觉得很新奇,作为王储,他很想深刻地认识一下。
傅久久同意了,虽然明显不太乐意。这是恒楚第一次死乞白赖地粘着一名女孩子。
“我想看平常的生活。你就忽视我,按照平常的样子过。”这是恒楚唯一的要求。
“体恤底层人民么?”傅久久回头,逆着光,带着讽刺意味的笑。
她的生活乏善可陈。一觉睡到日上三竿——傅久久毕竟是姑娘家,恒楚到晚上的时候会回自己的客栈——他早上去她住的小破庙里找她的时候,她在蒲团上翻了个身,调了个舒适的姿势睡觉。然后恒楚就会坐在一边,直到她醒来。
傅久久的确是当他不存在。
白天,傅久久去茶馆里,点一壶水,算是早饭。然后她会跑到人多的地方,酒馆,茶肆,饭馆,毫不避讳他。恒楚觉得她在等着什么,或是在找什么。
一天一条街,一条街的馆子都坐过了,她就去临街的锻造铺,从不买东西,就睁大眼睛看,赤着上身的大汉,虎背熊腰,瞪她也不怕。有客人来,买了些什么,她就跟着出去,走到巷子里,叫住那人,跟他说话。恒楚隔得远,听不见他们的交谈。只见傅久久拿出把小锤子,随意在上面敲打敲打,那人新买的佩剑就焕然一新。
之后,傅久久会得到些赏钱。恒楚眯着眼远远地看,觉得她亏了。
但不是所有人的都会给她打磨的机会,更多的时候,傅久久会被拒绝,甚至被羞辱。恒楚没拦过,因为傅久久无所谓的眼神告诉他,不需要。
挥舞着小锤子的傅久久认真到迷人的程度。恒楚发现,与其说是讨生活,她更像是技痒。
下午,她会去司善府,看看公告栏上有什么新的布告。那里多张贴着被通缉的人的画像,最近新加的前线的战报,看得人很多,只是其中没有傅久久。
傅久久来历不明,也许是穷凶极恶的罪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