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登时喘不过气,而左手突然间也冒出一柄匕首。
公孙华身形一拧,手中的三寸寒芒便如天边白虹,势不可挡,纵横捭阖之中更有点点杀意,将四边残像破了开来,正当匕首划过剑身,公孙华猛一发劲,把少年迫开三步。
“这招叫惊虹现。无论是什么样的招数,如果不刺中就没有意义,星芒诀,讲究快,迅,稳,但是更讲究变。”
公孙云此刻很有耐心,听着他把话说完,与其说听,更不如说每个字都已经记在他的心里。
公孙华道:“当你把杀意暴露在对手面前的时候,必须是分出胜负的时候。”
少年剑刃一甩,负而又上。浓密的丛林中,一轮红日正伴着流云飞走,日头想散尽云朵,云朵,却想把光明埋葬。杀意,吓散了方圆百里的飞禽,就连在帝都另一端“将军府”内的一盏红烛,也狂歌乱舞,将灭未灭,一手垂枝柳锦轻轻拂过,调皮的孩子总算安静了下来,忧虑的眼神送到明月,寄给司空。
一老一少,一剑一匕。老稳而重,少疾而猛。青光流动,星芒朵朵,端的比海上星河更要璀璨夺目。
二人你来我往,一招比一招狠,一招比一招险。公孙华一边念着他从未听过的心法剑诀,一边施展着江湖录为绝学的密剑神招。少年的白衫渐渐变了颜色,老人的衣袖却依旧洁白。少年倒下了无数次,站起了无数次,失败了无数次,拼命了无数次。直到天边泛白,少年稳定的剑,已经抖得不成样子,双脚艰难得蹭着土地,犹如耄耋老人,苦苦撑着破烂的身体。数不清的剑伤擦伤混着泥土把他从风流倜傥,变成了人鬼莫辨。然而无论深浅,都巧妙得避开了要害筋骨,可饶是如此,青紫的嘴角仍忍不住吐出一口鲜血,带出了因疼痛咬断得刚长出的新牙。
“我能教的,都教给你了。事实证明,现在,你还赢不了我。”父亲,看着满是鲜血的孩子,还是选择转过身,闭上了眼睛。“但我承认,你长大了,而且已经变得很强。”话语说完,他便迈开步子,用外人看来最若无其事得动作,用他感觉最快的速度,逃离了儿子“我没输!”,的呼号。
懊恼,不甘,愤恨燃烧着少年仅存的理智,那一声比一声沙哑的咆哮,仿佛一只负伤的猛虎,可是一只没了牙,丢了爪的老虎,终究,也不过是只大猫罢了。
颤抖的双脚终于无法支撑跌跌撞撞的步子,少年,还是倒了下来。
他输了,输了,输的很彻底。
从他见到父亲的第一天起,少年便想超越他,十五年的心血,十五年的努力,本以为已经看到了终点,可今天,才知道他看到的终点,只不过是父亲放下脚步,等他赶上的起点……
公孙华的儿子,司空府继承之人,踏出那个门,就连姓孟的都要让他三分。可在这个家里,他只是个孩子,一个被母亲无时无刻护在身边的孩子。当他拿起剑,想保护母亲的时候,却发现,他真的是个孩子,一个什么事都做不好的孩子……他只能看着这个人离开的步子,然后,装着毫不知情,陪母亲换上名为“笑”的面具。
发抖的拳头拼命得想握紧,却没有一分握紧的力气;张大的嘴巴迫切得想呼喊,却只能被泥土糊住了咽喉。
茂盛的枝叶透出朝霞的光彩,浓绿的梢头响起鸟儿的清脆,清风带着雏菊的花味徐来,生命的殷虹滋养着深深的衰草……
正当公孙华要推开卧房的门,耳边,便突然传来一个人声“大人,七子回来了。”
老人自语道:“让他们等我一会儿。”说罢,便小心得推开了门。
司空府的规矩,一旦公孙华走进这个门,除了夫人,任何人都不能打扰他。
解下白衫,男人偷偷躺在妻子身边,静静看着那张恬静的睡脸。
良久,当她的眼睛接受到丈夫带来的第一缕光影,她笑了,猛然间,头痛也随之袭来,不由得揉了揉。
“今天好好休息吧。”丈夫道,“我给你做了碗鸡蛋羹,等会儿趁热吃,我先去把事情处理完。”
她笑着,轻轻点了点头,温婉依旧,却再找不到昨晚的俏皮可人。
而太原府里,也有个酩酊大醉的,不是别人,正是咱们这位公孙大公子。
且说他被客栈老板邀去看戏,这风声便传的比风都快,没一盏茶的功夫,只要是有些家底的掌柜,全都来了个“偶遇”。
公孙凤揣着明白,也都不点破,可去了这家不去那家总归不妥,索性在醉云楼摆上一桌。公孙凤呢,从小就记着周恒那句“酒色误事”,二十年来可以说是滴酒未沾。饶是内功精纯把酒迫出体外,也挡不住这一来二去的路子。等到散场,其他人还能走,这位县丞大人倒是被抬回去的。好在酒品尚可,喝高了呢,不吵不闹,就睡觉,不然这人可就真丢大了。
随月哄着小姑娘,虽说睡了,可倒底还是放心不下他。直到周好背着他回房,这悬着的心才落了下来,轻轻松了口气。
“姐姐,你怎么不去照顾大哥哥啊。”小家伙睁着大眼睛道。
“你不是睡着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