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军雁门,乌鸟先来报
敲山震虎,神功助军威
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
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从军行七首·其四
唐·王昌龄
万里长沙天作伴,折戟残甲石当床。喋血杀尽贼人首,百骨封得万户侯。也许,这便是每个大好儿郎的心愿——保家卫国,建功立业。战争的确是以鉴丹心,快马封侯的捷径,但杀戮总归不是好事。就像每个文人都想成为一代大侠,惩恶扬善,可惩恶总归不想杀人。但兵戎相见之时,又将留下多少不由人笑的醉翁,忽见陌头杨柳色时,又会有多少悔教夫婿觅封侯佳人?
人就是这样,往往失去时,才会觉得珍贵。很多人都明白这个道理,可还是有很多人做这种傻事。公孙华是个聪明人,可是他还是在那个雨夜,把自己的挚爱,骨肉,逐出了公孙府的大门。十五年的日日夜夜,及至此刻,还在寻找着能骗过自己的答案。
太原虽处燕地,可倒也算得怡人,可关外,就连路边的野花,也没了生机。
最前的三匹战马上,当前一匹上虎须飞扬,威风凛凛;右侧一匹上英气的剑眉下一双杀气腾腾,看尽沙场枯骨的双眼犹如泣血的珍珠,让人心惊;左边一匹上,少年却是最安静的,几天赶路,饶是被战马颠的生疼,落墨眉垂,更是如一汪清水,无波无澜,胸前的一片凉薄,叮咛着母亲最后的话语。想到这,他又不禁攥了手中的一杆长河落日刀。
沉甸甸的刀柄上用大篆铭刻上一个“仁”字,少年触碰上时,也在不断回想着那天,鬓发花白的老人,将这柄宝刀托付于自己的希冀。
平静的太原府,一如往日温馨,可纵使公孙凤如何装欢,也在圣旨降下的那一刻,再也笑不出来。
戎装之下的黄门令虽然可笑,一张圣旨,却让一切都不再有笑的闲情。“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太原县丞公孙凤,出类拔萃,才略过人,今匈奴大军来犯,特封其为‘参军’一职,尽心辅佐大将公孙华,副将刑笙,共抗匈奴,莫负皇恩。钦此。”
稳定的双手竭力压抑着分离的不舍,接下了圣旨道:“下官公孙凤,接旨。”
“凤大人,大军明日即到,还请大人早作准备。”
“多谢公公。”
少年接了旨,便迅速找人安排他住下,更是要求隐蔽行事,封锁消息。
那天,公孙凤早早的就了了府中事务,偷偷回到山上。推开门的时候吕夫人笑魇如花,只道是他想家了,还说他是个长不大的孩子。可当他进了周恒的屋,那个年近古稀白发苍苍的老人,却如傲视山林,伫立顶峰的雄狮,静静等待着他的到来,而手上那一柄长刀,更是添上三分威严。
“那份圣旨到了吧。”老人道。
“是,爷爷。”少年回道。
“这柄刀名为‘长河落日’,是爷爷当年征战沙场的老伙计了,现在,归你了。”说罢,银花一抖,便端在了少年面前。
“爷爷,如此厚重,使不得。”少年道。
“拿着!”老人厉声道,“这柄刀,陪我打过最硬的仗,吃过最难的苦,杀过最恶的人,你带着它,也一定要给我平平安安的回来。一定!听见没。”说到这,老人满是皱纹的眼眶,渐渐升起一片朦胧。也许,岁月真的可以带走一些东西,冲劲,勇气,血性。可也会馈赠一些其他的东西,比如感情。
少年慢慢放低了身体,跪了下来,接过了刀。
“这柄刀上的仁字,也是我最后能教你的东西了,切记,一定不要妄动杀念。”
“是。”
“早点回来,爷爷,等着喝你们的喜酒呢。”老人笑了,纵然岁月的痕迹已经把这张脸变得如老树枯皮,可苍颜白发,更带着哺育幼虎的慈祥。
那天,他接了圣旨,那晚,他下了蒙汗药,带着她们回了山上。然后第二天一早,便偷偷溜了开去。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红颜知己,生死相交。任是古往今来最铁的汉子,最硬的骨头,又怎能奈得住这般两行别离。
少年装着镇定,揣着离愁,也许骗过了叫做“父亲”的男人,可真的能骗过自己么?
当浩浩荡荡的马蹄,带起隐天蔽日的尘埃,随着前来相迎的一匹瘦马渐渐来到雁门关口。
大军还没走近,四面陡峭,八方险势,高插入云,过燕难攀,不可以上。便让每个人心中都对这胜负未明的战争多了几分胜算。入关城门之上,更是镌刻“天险”二字,古人常言“蜀道难”可和这雁门环山相比,竟是不相上下。可难险之余,环山锋芒,棱角坚硬,竟让连年的北风也尝了失败的滋味。而那刀枪剑戟一般的尖锐,仿佛更是鲜血,白骨与死亡的独子。区区几丝凉薄,又岂能打磨呢?
啊——啊——
马蹄渐近,惊起几行乌鸟,奏起死亡的挽歌。饶是大军马蹄哒哒,仍压不下那久久回声。
再行十几里,雁门隘口。便解下了疑是“延绵”的面纱。一隘两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