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受谁的影响,源氏虽然大部分时间都没个正形,但对学习的态度却放得十分端正,即便常常为了玩耍逃避修行,但只要师傅,兄长和父亲询问的话,少年只会回答他做到的部分,不带半分吹嘘,哪怕真的被责备,他也从不在这些事情上撒谎。所以,已经说明过自己尚不能把那招奇术运用自如的源氏,第二天在练习场里继续被哥哥虐成狗也是很正常的。
半藏从弓弦后方注视着正艰难地在箭雨里腾挪的弟弟,手指的速度却没有慢上哪怕分毫。
现在的源氏最不需要的,就是自以为温柔的宽容。
要知道,数个月之前的少年别说像现在这样在他施展了大部分技巧的场地上狼狈躲藏了,说不定几息功夫就能被他扫到圈外去,至于开发新忍术之类的更是痴人说梦,让他开发个新游戏秘籍还差不多。
只是几个月而已。
半藏从幼年能够独自行走开始,便踏入了修行之途,几乎一日都未曾懈怠的苦练,才能在十七岁的年纪,同时取得岛田家弓,剑,体三方师范等级的成绩,要说天分当然不是完全没有,但青年觉得这种程度只要自制力足够,花费的时间也足够的话,家族里许多人都能做到,仅仅因此称呼他为天才,某种意义上反而是无视了半藏在漫长岁月里的努力。
所以,半藏对那些用暗羡的语气讨论自己的族人们,其实是不太亲近的。然而也正是这些人,用着另一副自以为是的口吻,数落着作为比较者的源氏如何如何没出息。
真是岛田大名家门不幸。
听到这份议论的时候,在外人面前总是冷静凛然的岛田少主罕见露出了险恶的神色。虽然只用一声冷哼,便让那几个在偷懒聊天的同辈少年噤若寒蝉,但实际上并没有什么用处,半藏知道,他们依然会在茶余饭后,在某些酒桌旁,用近乎消遣的语气谈论一番他的弟弟,仿佛那样会显得他们比较高明似的。
可是只消认真考校一番便会知道,这些货色连给源氏递个汗巾的资格都没有。
完全不明白那份轻视的底气究竟从哪得来。
一声呼啸打断了青年的思绪,他半是警醒,半是本能的一个偏头,躲开了几乎割裂脸颊的一箭,半藏有点哑然的看向另一边的弟弟,而完全没料到自己一个误打误撞竟然差点得手的源氏则呆立在道场中间,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看似获胜的喜悦,硬要说的话,倒更像是愕然得整个凝固住。
“……已经能成功击回我的箭了吗?”难得抓到他分心的机会,为什么不反击?虽然困惑于这点,但半藏也没有在此刻提醒弟弟的意思,这会儿是在练习场上,两人可是对手,他只有顺势反击的义务。
“啊,嗯,抓到一点诀窍了。”来自兄长的声音似乎驱逐了些许刚才突然降临在道场里的诡异氛围,少年结结巴巴地答话,神色也不似刚刚那么僵硬。“不过哥哥竟然会中途分心,是有什么事情吗?”
“确实有,比如……”看着弟弟仍显稚气的面容里,先前还残存一点的对抗意识仿佛春日融冰般消失无踪,只剩下真诚关切的样子,半藏原本熟练地在瞬间酝酿好的挖苦句子们,突然跑得一个词也没剩下。“比如今天下午要不要去吃最新推出的拉面套餐。”他干巴巴的说。
“哦哦哦!对耶我回来的时候也看到广告了!”源氏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
……你是什么小动物吗?提到吃的就那么兴奋。
少主大人他特别想把这句话砸到弟弟脸上去。
“要不哥哥我们现在就去吧?”看着一脸热切渴望的,如果再没人阻止,说不定就直接丢下剑撒丫子跑了的源氏,半藏觉得他不出面是不行了。青年重新板起面孔,抬手便有一支响箭从少年头顶掠过,让源氏龇牙咧嘴的捂住了饱受摧残的耳朵,少年的听觉十分敏锐,辨音术没有特别认真修行也轻易习得了高段,明明对一个忍者来说是很不错的优点,但不知道为什么,半藏却常常用这种方式来教训他。
“分心是我的错,但谁允许你临阵脱逃了,源。”
重新肃穆起来的半藏让源氏立刻熄了撒娇的念头,虽然少年经常靠这门技术捞好处,但他也是能分得清什么场合可以做,什么场合不能做的。
讨厌,刚才差点就糊弄过去了。
功亏一篑的源氏不得不苦着脸再度迎接兄长炉火纯青的箭术攻击,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感到攻势比平时都凌厉了好几分,啊啊,恼羞成怒什么的,要不得啊哥哥。
弟弟的默默腹诽并没有让半藏察觉,事实上,因为先前‘抓到诀窍’的缘故,少年已经有模有样的回击了好几支箭回来,若是青年坚持继续站在原地不动的话,也许会陷入劣势也说不定——所以理所当然的,半藏趁着一次侧身躲避箭枝的动作,以悄无声息的步履迈入了场中,即便是在行走和徐步之中,他手里的弓弦震颤的频率也没有变低。
当然,传说中的无限箭袋并不存在,即使是体能充沛如半藏这样,能背负的箭枝也十分有限,因此青年和弟弟每天的战斗时间并不长,通常被他堆放在脚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