淅淅的薄雨沾湿了深色的衣衫,充满水汽的布料黏住皮肤的感觉并不好受,但作为一名经历过数十年忍者训练的大师,半藏只在眼帘上聚集过多水珠的时候才会稍作动弹,以拂去那些妨碍视线的液体。
晚开的暮樱替他遮盖了身形,花朵特有的植物气味和雨水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充斥着鼻尖。
为什么要回来?如果族人们在这里,看到他的话一定会愤怒的质问吧?半藏想。在他彻底放弃家族,连听闻它崩离分析的消息都依然保持无动于衷之后。
但为什么不能?作为岛田家名正言顺的当主,半藏不认为他踏上自己的领地需要谁来许可。
这本就是他的权力。
男人潜回日本的时间并非最近,而已是数月之前的事情,不过大厦倾倒的岛田家根本无暇再关注这位早已消失痕迹的前当主,因此即便他重新出现在日本的土地上,也始终没有被岛田家的什么人发现。
甚至,这也不是半藏第一次潜入岛田家的老宅。
几个月前,他便在父亲忌日的时候去家族的墓地点了几柱香,大约是和众多族人们留下的线香混在了一起,所以虽然留下了痕迹,也轻易蒙混过关。
然后,便是今日。
去往家族墓地的时候,半藏便已经留意过。
墓碑上并没有源氏的名字。
当时自己做出了什么样的表情,男人已经不太记得了,多半和愤怒之类的无关——如果说源氏的死亡浇灭了他心头曾熊熊燃烧的一半火焰,那么族人们在那晚的所作所为,大约便把残留的另一半也给扑了个干净。如今站在这里的岛田半藏,不过是堆未曾燃尽的灰烬。
既然早就知道那是群什么样的人,又怎么会,为他们企图抹去源氏的存在而恼火呢?而且,不管他如今是活着,还是死去,多半也沦为跟源氏一样的结局了。
就像父亲那些似乎从未存在过的兄弟们那样。
没有名字,没有痕迹。
连‘存在’都被抹去了,当然也不会有谁试图祭拜。
看着下方那些在回廊里来往一如平日,仿佛真的已经忘记两年之前的今日发生了何事的族人们,半藏静静阖上了眼帘。他确实不能算个聪明人,总在很多事情早已注定之后,再去期待些根本不会发生的东西。
当时硬生生忍耐了七日,直到把源氏的遗骸烧毁才离开,真是再正确没有的决定。
并不能葬在墓地里,因为半藏不确定他离开之后,族人们会不会对坟墓做些什么。最后他决定把骨灰撒在神龛堂外的池水里,那毕竟是被龙神看护的地方。
要是可以,他也希望能按照弟弟生前谈笑时曾说起的那样,如果不幸早一步离世,便找个风景美好的地方把骨灰撒了,然后年年去赏樱的时候,给他捎上一壶美酒。
但那是源氏会被其他的族人牢记的情况下。
亡者的遗骸,如果葬在外面,没有血亲的邀请,魂灵便无法回到家中。
他怎么能让源氏,在死后还沦为无家可归的孤魂。
但即便有龙神的看护,如果无人祭拜的话,亡者也会感到寂寥的吧?他的兄弟,可是个相当喜欢热闹的家伙。
在众人都进入安眠的深夜,半藏终于站起身来。
幸好,身上带着酒,也带了线香。
“别嫌弃少啊。”他低声咕哝了一句,随即翻身落入夜幕,向着神龛的方向无声前行。
第二日的岛田家,出现了神龛堂有幽灵来祭拜亡者的流言。奇怪的是,宗老们并没有像平时那样禁止人们谈论这种与家族无益的传言,只是装作一副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把事态蒙混了过去。
“为什么…”随着青年的话音,如流星般划过的孤光将数枚射向他的导弹全部反弹了回去,爆炸声就此不绝于耳,“就不能用卫星武器之类的,把这些中枢给炸了呢?工厂附近根本就没有人类住民了!”“因为你没被派去澳洲过!”猎空一个闪现穿过障碍物,抬手就往身后追来的机械们丢出了一枚炸弹,“没人知道控制中枢里到底被放置了什么东西,爆炸之后,那里现在就是块死地,比切诺贝利尔还可怕。”
一个手里剑打碎正晃过来的浮空监视机,终于把敌人全歼的源氏总算能好好喘口气,他环顾了一番这片几乎都是瓦砾的废墟,用机体散热的蒸汽喷发声代替了叹息,“……现在也没有强到哪里去。”
“只要能成功清除掉前头的小型工厂,这里很快就会重新变成聚居地,从村庄到小镇,最后成为城市。”也结束了战斗的杰克端着枪,从另一头走来,“我们就是为了这个才出动队伍的。”
“但在我们出动前,本地的政府已经在这里消耗了近千的军队,就因为他们没能及时疏散居民,而我们特工的侦查报告早在三个月前便送到了总统的书桌上。”电子发声装置自始至终保持着平静的语调,但同伴们依然能听出青年蕴藏在电子音里的阵阵怒火。“这些牺牲,原本不必发生。”
“如果世上的事情,结果都能和预想一样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