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鹿峰入冬的第一场雪悄无声息地下了一整夜。
时辰尚早,卯时的钟声未响,整座山仍在沉睡。
晓星尘带上霜华准备下山。
推开门,顷刻间寒意袭来。
一扇门隔开两处人间,门外是另一个银装素裹的世界。举目皆是雪,连着天边那一点破晓之色,绵延成一片白茫茫。
行至山门,隐约听到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晓星尘回过头去,便看到一个红彤彤的小东西从后面深一脚浅一脚地跑过来,远远的像是一簇跳跃的火苗。
少女的斗篷都没系好,跑得又急,歪歪扭扭散开来,灌了一肚子风。
晓星尘蹲下身,替小丫头整了整衣服,又抬手摸摸她的头,温言问道:“阿箐,怎么出来了?”
宋岚撑着伞缓步跟在后头,提醒她慢点跑。
子箐回头冲宋岚做了个鬼脸,两只爪子扯着晓星尘的衣袖,脆生生地道:“二师父走得好早呀,平时不都是夜里才动身的嘛,我还有东西没来得及给你呢。”
晓星尘歉然道:“对不起,这次的委托有些急。”他轻轻掸去子箐肩头的雪,“阿箐要给我什么东西?”
子箐得意地道:“当然是好东西啦,能让二师父如虎添翼、无往而不胜的法宝!”
晓星尘被她逗笑了:“这么厉害,是什么宝贝呀?”
子箐从怀里扯出一只乾坤袋,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依次塞到晓星尘手里,口中念念有词道:“二师父,这是我从二师弟那儿借(抢)来的弹弓,你要是遇到坏人用来防身呀,打人可疼啦。这是三师弟从蓝家人那儿拿到的抹额,我也不知道做什么用的,不过你可以用它把抓到的坏人捆起来呀。喏,这是我做的栗子糕,还热着呢,饿了可以吃呀。还有还有,”说着又取出一张符文精致的符篆,“这是掌门师父给我的平安符,你也带着呀。”
晓星尘抬头看了好友一眼。
宋岚仍是沉着脸,看不出情绪,淡淡地道:“你干脆把整座白鹿峰装了给他带去吧。”
子箐:“好主意呀,可以吗掌门师父!”
宋岚:“……”
宋岚:“今日课堂小测第二式。”
子箐:“qaq诶?!昨天没说啊?”
晓星尘忍着笑,道:“栗子糕我收着了,谢谢。弹弓便不必了,抹额还是还给子筠为好,其他的……嗯,阿箐要自己收好。”
子箐懵懂地点点头:“哦……”
宋岚轻轻拍了一下晓星尘的肩,叮嘱道:“万事当心。”接着一把将小家伙提溜起来,“回去了。”
子箐拨开宋岚黑色的道袍,探出个小脑袋来,不住回头道:“二师父,几时能回来呀?”
晓星尘朝她挥挥手,扬声应道:“日落之前。”
一路御剑南下,到了镇上尚未落脚,便见有人相迎。
等候者正是此次的委托人,见了晓星尘,躬身施了一礼,便匆忙引着人向凶宅而去。
晓星尘跟在后头,一路上听那人絮絮叨叨,不仅将事情原委了解了个大概,还顺带被灌了一耳朵豪门逸闻,连宅子主人何年何月娶了几房姨太太都晓得了。
那出了事的宅子原是镇上的大户人家,姓良。用一个词来概括,便是有钱。难得的是这家主人不但家财万贯,还有一副菩萨心肠,常接济镇上的穷人,对待街上的乞丐也是礼遇有加,因而深受爱戴。
可惜善举却未能换来善报,一场灭顶之灾毫无预兆地降临,良氏一家十余口人,竟在一夕之间暴毙身亡,只剩下一个十一二岁的养子,近乎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这名养子也不是个一般人,要说来头,其实也没什么来头,就是命格极硬,什么都克,凡是和他沾了边的人决计落不着好处,轻则招霉运,重则丧性命。
良家大老爷遇上他的时候,这孩子刚父母双亡,据说也是克死的。
起初有人是不信邪的,虽然在那之后,镇上隔三差五的有人中招,但毕竟生死有命,运气这种事仍是不好说,所以并未放在心上。
直到镇子西头的一条黑狗死了。
那狗是一户陈姓人家养的,狗的性子像极了主人,凶神恶煞、欺软怕硬、见人就吠,附近的小孩子都很怕它,成年人也绕着道走,否则被它咬到,讨不到说法自认倒霉不说,指不定还得倒贴。后来有一日,那狗又犯浑,抢了那养子刚买来的包子,结果呢,翌日竟一命呜呼了。
这下想不信都不行了,镇上一时人心惶惶。
良家老爷便是在人们要将少年驱逐出镇的时候拦了下来,并将他收为养子,更名良夜。
从此没爹没娘的小叫花摇身一变成了良氏公子,飞上枝头变凤凰。
此善举自然再度被人们口口相传,赞誉一片。
而如今,良氏一家,满门皆殁。
晓星尘独自踏入宅邸。
此处阴气极重,青天白日都能感受到一股森森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