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夜的灯火通明,莺歌燕语,声色犬马,直叫人颠倒了黑白。原来白日的慵懒闲散都是为了这夜间的华丽绽放,这世间恐怕只有连州才担得起不夜城的美名。
这一夜强迫自己睡了二三个时辰,醒来时外间已无人语,大略都在美梦中。我蹑手蹑脚探向窗边,戳开一个小洞,向外看去,天□□亮未白,庭院里一片狼藉,守门的两个护院拥着酒瓶睡得正香。
我轻轻推开门,木制的房门咯吱一声,惊得我出了一身冷汗,左右看了下,发现并未惊醒任何人才重重舒了一口气。
我今日在二楼的厢房观察了一下凤笙阁的布局,凤笙阁坐北朝南,南面面向繁华的街道,北面则是通向民宅。前院的石墙修葺得富丽堂皇,颇有气势,后院则因年久失修稍显拮据。围墙不过两米来高,又有破损的地方可借力,攀过去对我来说并不太困难。
我理好裙摆,踩在坑陷的地方,艰难地爬起来,哎,都怪小雨那伙食太好了,我又疏于运动,连爬个墙都这么费劲。
“这么晚了,风儿不睡觉是要去哪啊?也不知会妈妈一声。”酥酥软软的女音不缓不急从后面传来。
我一回头,妈呀,阵势不小,凤老板当前,身后跟了五六个身材魁梧的壮汉,又兼一个营养不良的小男孩,正是白日与我闲话的小虫子。
我顿时有种被瓮中捉鳖的感觉。
“风儿初来凤笙阁,夜里睡不习惯,见月色尚好,便有心出来赏赏。妈妈若不喜欢,风儿回去便是了。”
我大步流星,急急向厢房跑去。
却被凤老板一手擒住,紧紧拧住我的下巴,“早上见你乖巧,本不想用硬的,如今看来,也是个不省心的主,小虫子,天亮了就去金爷府上请人,就说我这来了个新人,请他□□ □□!”
凤老板看着瘦削,手上的力道却是不小,捏得我下巴吱吱作响,殷红的指甲几乎要刺进我的皮肤,下午挨那一巴掌还没缓过来,现又遭此横祸,疼得我倒抽冷气,只得不停告饶,“妈妈,我错了,再不敢了……您放手吧……”
“收起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吧!”她一把将我摔开,正撞在小院的石凳上,磕的我脑袋嗡嗡作响,“早上吓成那样,手上却不见半分冰凉颤抖,想糊弄我凤妈妈,且再学上十年吧!”
我躺在地上,嘴角冰冰凉凉,探手一摸,果然流血了。
nnd,下手不能轻点,破相了谁给整容啊!
“夜里睡不着就去柴房清醒清醒!”
两个壮丁将我扭送进柴房,门外传来了落锁的声音。我无奈的叹叹气,轻轻揉起了膝盖。
墙的另一边蹲坐着一个女子,自我进来就一直保持着一个姿势丝毫未变,薄薄的朝霞透过窗子射了进来,照在她身上,仿佛给她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愈发显得她肌肤莹白如玉,吹弹可破,额前的流苏将一张不大的瓜子脸遮去小半,樱唇微微抿起,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我受不得这般死寂,打破了沉默,“你就是曼萱姑娘?”。
对面的小姑娘微微抬起头,一双眼睛如秋夜星辰般,静静看了过来。
摄人心魄!
难怪凤老板对我的评价是‘还算不错’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抬眸向外看了看,“天就要大亮了。”
破晓时分,院子里传来了鸡鸣声。
两个侍女带来了衣物,为我梳洗换装,触碰到青肿的地方,疼痛骤然袭来。我却顾不得这些,只有曼萱的话萦绕在耳边,带着于己无关的冷漠和同是天涯沦落人的绝望。
“每月,总有几个姑娘是金爷玩死的。”
“蜡油,皮鞭,碎瓷片……”
“春儿姐姐就是吊死在外面的那棵树上的,你看,那树叶沙沙,像不像她在笑?”
我被带到了二楼南面的厢房,外间传来了凤老板的声音。
“金爷,又是个不懂事的,您好好开导开导……”
“凤妈妈,且放心。”
“是块好料子,您下手轻点,我且先忙去了。”
“凤妈妈慢走……”
‘哗’地一声,门被推开了。
nnd,这么快,我只一条腿跨过窗口。
“小蹄子,哪里跑!”
那肥头大耳的金爷扑了过来,我急忙跨过另一条腿,顺着用床单绑成的绳索向下滑,却被他一把扯住头发,悬在半空中。
“来人啊,抓住那丫头……”凤老板的声音也传了过来。
我一手抓紧绳索一手使劲向那死胖子扑打过去,他臂力极大,一手拦住我的手,一手将我用力向上提,几乎将我发髻抓下来。
眼见凤老板的打手就要上来了,我不管三七二十一,双腿缠住绳索,右手狠狠抓向死胖子的大饼脸,他一吃痛松了手,我摇摇欲坠,慌乱间手脚并用,顺着绳索爬了下去。
大街上一个行人都没有,我一面高呼救命,一面奋力向东面跑去,耳朵火辣辣的,心几乎要从胸膛里跳出来!